回到天霁院后,叶沁瑄的心里空荡而憋闷。
这到底算什么?
她要这样活下去吗?
和坐牢一样,还要用身体交换这些?
不要,她不要。
可是,她真的害死了好多人。
她能做什么?
从那个血流成河的夜开始,什么东西就在叶沁瑄心里慢慢死去了,而知道杀死她爹的人是程锦华那天起,那东西就彻底消失了。
是什么呢?叶沁瑄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具空壳,没有灵魂。
然而正当叶沁瑄独坐在窗下暗自神伤之时,她的袖子里忽然掉出来了一小包纸包着的东西。
叶沁瑄心上一惊,猛地回想到方才司楚音往她袖里动作的举措。
是她给的吗?
叶沁瑄飞速捡起那一块叠起住的小纸包,屋外却突然传来了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叶沁瑄大骇,将那纸包匆匆忙忙塞回了袖中,故作镇定地走出门,就看见芳儿正在摆弄窗台的海棠花盆栽。
叶沁瑄松了口气,想要回屋却拆开到底是什么东西,却想到这个时间姒珺泽差不多就要来了,便赶紧迎上去拉着芳儿道:
"芳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啊?"
虽然姒珺泽没有指定把叶沁瑄囚在这处厢房里,但出去多少是代表着风险,而且还要先行汇报。
芳儿本是不太愿意的,但在叶沁瑄的软磨硬泡下,还是松了口。
已是黄昏,放晴了若干日的天空再次飘起了细雨,叶沁瑄趁姒珺泽来之前,和芳儿在府邸长廊里无目的地闲逛,偶尔说说话。
雨丝纷纷扬扬,如若不是这种情景下,可真是得好好欣赏这美胜墨画的景色。
叶沁瑄心神不宁地想着那纸包,有点恍惚了。司楚音会给她什么呢?晚上得避开姒珺泽好好看看。
叶沁瑄恍惚地走在长廊中,恍惚地看着朱色的柱子折射着天光,恍惚地感受着芳儿的搀扶和湿润的空气。
"姑娘,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殿下来了发现我们不在..."
芳儿担忧地看向叶沁瑄。
叶沁瑄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她也无意让芳儿难办,两人正准备折返时,耳畔便传来了几声欢悦的鸟鸣。
回头望去,只见一身绀青衣袍的男子步履沉静地走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叶沁瑄看着那笼中羽色鲜艳的鸟儿,站在原地不动了。
"殿下。"
芳儿行了礼,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下午的事情。
姒珺泽听了两句就让她退下了,他拉过叶沁瑄的手走到旁边小亭里。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姒珺泽将鸟笼放在桌面,笑吟吟地看着叶沁瑄,道:
"孤怕你无趣,给你带了个宝贝,喜欢吗?"
叶沁瑄对姒珺泽现下是既怨恨烦躁又是不自在的,于是偏开脸不愿看,可姒珺泽却拉着她的手,愈发起劲地讲解:
"这种鸟儿叫鹦鹉,它会学人言,你要不要逗逗它?还是给它取个名字?"
叶沁瑄不想听,那些话却还是钻进了她的耳里,于是顿感荒唐。
司楚音的白鸽会传信也就算了,飞鸽传书她是听过的,她可不曾听过有什么会说人话的鸟儿?
她只要阿灵,她才不要他的什么破鸟。
姒珺泽对着那鸟儿唤了两声:
"叶沁瑄,叶沁瑄。"
叶沁瑄听一下来气了,皱着眉瞪着姒珺泽,语气不善:
"你喊什么?你不会把这鸟儿取了个我的名字吧?"
姒珺泽见她这副着急的模样,觉得真是傻得可爱,解释道:
"不是,是这样告诉它,它才知道要怎么叫你的名字。"
叶沁瑄也不想知道它到底会不会叫,只是看姒珺泽管一只鸟一直唤她的名字,内心就是不舒服,于是站起了身便要走。
"别走,它刚刚都叫了,真的,叶沁瑄,叶沁瑄。"
姒珺泽急忙拉住叶沁瑄,半是把人抱在腿上,环着她不让她离开。
感觉到不远处那么多人,叶沁瑄浑身别扭,推搡着姒珺泽就要起来。
姒珺泽倒没有硬要阻止她的动作,只是蹙着眉一脸困惑般喃喃着:
"奇怪了,怎么这下不叫了?"
那鸟儿半天不说话,叶沁瑄也难得见姒珺泽这模样,刚站好准备嘲笑他,却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叶沁瑄,叶沁瑄。"
叶沁瑄被这突然的声儿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还差点被身后的石凳绊了一下。
姒珺泽连忙扯住叶沁瑄的衣袖将人稳住,也顺势站起来,拥她入怀。
"叶沁瑄,叶沁瑄!"
鹦鹉还在叫着,叶沁瑄这才发现它的音色甚至都和姒珺泽的有些像,就是更尖锐了一些。
姒珺泽扬起了眉,很是骄傲一般: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它模仿得还挺好,训练训练,以后它就可以说更多话了。"
姒珺泽的发丝从叶沁瑄的脸侧拂过,带来一瞬的痒意,他一张朗润的面庞近在咫尺,双眼含笑,表情鲜活,神色飞扬。
他还说了什么,可叶沁瑄听不清楚了。
她腿上发僵,心里也倍加的慌乱。
"我,我要回去了。"
叶沁瑄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讨厌姒珺泽,讨厌这个明明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这样言笑晏晏的姒珺泽!
她更讨厌自己,讨厌这般情况下还能和她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样玩闹的自己!
姒珺泽却像是理解错了,轻声安抚道:
"别怕,这种鸟就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妖怪,孤有一个皇弟甚是通晓禽语,等回了宫,孤带你去看更多鸟儿,让他为我们解说解说,如何?"
"我不要!你走开!"
叶沁瑄大力推开了姒珺泽,转身便跑了起来。
笼里的鸟儿因为姒珺泽手中一时不稳而翻到,它扑腾着翅膀,不悦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姒珺泽愣了一瞬,让人立马跟上去。
叶沁瑄跑回了天霁院,紧紧关上了门。
雨不大,她的身上只沾染了些水气,可叶沁瑄却好像浑身湿透,浑身发凉。
她落荒而逃。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只鸟儿,被困着,被姒珺泽玩弄。
有时候甚至还会忘了自己是只鸟儿,居然还讨好起那囚禁了她自由,杀死了她同伴的人来。
它不叫叶沁瑄,可是他会叫它叶沁瑄,就像他叫她一样。
它和她,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