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夜也是这么劝陆敛来着,刑部的事更重要,可他不听。
别看陆敛平日里对陆青临又打又骂,怪严苛的,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疼这个儿子。反倒是她的嘉耀,忙的时候,让他看看嘉耀写的字都是不耐,打倒是没打过,却也没多在乎,一心就扑在那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狼心狗肺的东西身上,真以为他会感恩他的良苦用心吗?
与此同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来了来了,大少爷和大少夫人过来了!”
堂内一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敛去面上的不耐和疲色,坐直身子,静待人来。
成了亲,头发便不能像姑娘时那样披散着,金瑶给梅渔梳了个同心髻,簪上金光宝钿蝴蝶钗以及金丝流苏的蝉步摇,打起布帘子,迈进屋里,步摇晃了晃。
堂内左右坐满了人,一看这阵仗,梅渔不由慌了神。
“孙儿来迟,让奶奶和各位长辈久等了。”
陆青临做出一副歉疚的样子。
“你也知道,让大伙等这么长时间,也是成家的人了,总该要稳重些。”
萧夫人板着脸数落了句,想着喜庆的日子也没多责罚。
梅渔跟着在后面行了礼,顿时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她照着嬷嬷教过的那样,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这孩子瞧着娴静,不愧是钱家的闺秀,想来是要知书达礼些的。”
说话的是宋文萧,梅渔看过去,因不知道该叫什么,便只好点了个头。
陆荷先前说过,“少说话,多做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闭嘴,照着做就行了,多说多错。
“这是你二叔母。”
萧夫人笑容慈祥,瞧着她很是喜欢。
“二叔母。”
梅渔乖乖叫了声,心里将陆荷告诉她的关于这个人的脾气秉性都翻了出来。
陆荷说,在陆家不要跟这个宋文萧走太近,他们西边院子的与东边不是一条心,尤其是在宋文萧嫁过来后,闹过两回要分家都没分成,也就表面和和气气了,背地不知道怎么说呢。
“行了,赶紧敬茶罢,大伙为着你们这事可耗费了不少时辰,你们爹还要赶着回刑部去。”
梅渔便开始敬茶,这第一杯便是敬爹娘。
她没见过陆敛,但是认得薛婵的,便走过去敬茶,动作和姿态都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这让陆敛不由讶异了一瞬。
他是知道她真实出身的,而今短短半年变成这样,背后想来下了不少功夫。
挨个敬下来,红包跟赏赐都收了不少,几位长辈也都对她夸赞有加,瞧着倒是好相与,除了一位——三房的夫人云薇。
她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心事都摆在脸面上,一早等这么久心里难免有气,虽然也喝了茶也给了红包,但是摆着个脸色,听萧夫人挥挥手说可以回去了,走的比谁都快。
梅渔和陆青临没走,留下来陪萧夫人用了午膳。
午膳满满当当的一桌,有白玉鱼羹、八宝葫芦鸭、响皮肉、鸡汁笋丝、龙井虾仁、梅子粥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梅渔也就是闻着,吃的时候按之前学的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
陆青临没想那么多,一个劲给她夹菜,堆的碗里都快要放不下了,梅渔微微一笑,提醒几声,他都没注意,便掐了下他大腿。
“啊!”
陆青临叫了声。
萧夫人:“怎么了?吃个饭都不老实,多学学你媳妇儿,瞧瞧人家,吃个饭跟仙……”
“奶奶!”
突然的一嗓子,梅渔被吓了一跳,筷子都掉地上了。
“啧啧啧,急了,瞧瞧你,把人家吓到了都,我就夸夸她,好看的跟仙女一样,不行吗?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好好跟你媳妇儿学学。”
“……哦。”
陆青临讪讪一笑,桌子下,他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怨气中带着点讨好意味。
梅渔毫不留情的把他的手拍开。
*
入夜。
梅渔晚膳是同薛婵一起吃的,用膳时见到了两位弟妹,陆嘉婷和陆嘉耀,都是薛婵亲生的,年岁不大,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毕竟他们的娘年岁轻,薛婵是续弦,嫁给陆敛时刚刚十六,而今二十有八。
薛婵保养得当,若非是举手投足和打扮的稳重成熟,瞧着倒与她差不多大,以姐妹相称也不为过。
用完膳,薛婵将两个小家伙打发走,留她下来说了会儿话。
无非就是叮嘱她谨言慎行,要时刻谨记自己是陆家的媳妇,心里要想着陆家,面上虽然亲切,但梅渔瞧的出来,她看不上她,言语间总会不自觉流露出对她出身的嫌弃,并且她用饭时好心给陆嘉婷夹了菜,她都不动声色地夹出来丢掉了。
一顿饭吃的反正很不顺心,可这是规矩,午膳时和萧夫人一起用的,那晚膳便该和父母吃,陆敛事务忙未归,就只有薛婵在。
至于陆青临,快傍晚时被老国公叫走了,一直没回来,她便自己去了。
在英国公府的第一日总算结束,梅渔只觉得这高门大院的地方真不好呆,突然有点想念在钱府的那半年了。
不过她还是要努力留在这里。
这第一步,先把昨夜没办成的事给它办了,陆青临要是不图她点什么,她这心里怪不踏实的,也白费了这么多日她苦心钻研那本书。
梳洗完毕,梅渔解开寝衣领口的玉兰花扣,侧躺在床上,支着头,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她微微一笑:
“夫君,该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