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身旁多出一些人影,树篱上也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珠,全都盯住他不放。
有一阵没见这么强的幻觉了,他还以为正常了呢。
眼珠不听他说话,反倒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随时能蔓延到他身上,跟某种病毒似的。
一个人影道:“你还记得我吗?”
寂静持续片刻。
温良答非所问:“别等我了。”
“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明明答应过的。”
“骗子!”
“你别想逃走,永远别想!”
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些玩意就没消停过。
有的死有的活,满是怨愤,被迫屈服命运的人在找同类,他们太不甘心,不甘心到无法忍受曾经的队友重新享有生命。
可是温良清楚这些是他自己倒腾出来的,死去的玩家早被抹杀,最多留下图书馆里的档案作为存在痕迹。
是他不能原谅自己,不接受自己的失败,不愿意允许自己快乐。
他永远要为过重的负担自我折磨。
烦死了!烦死了!
滚!
温良向已经爬到小腿上的大蜘蛛伸手:“再啰嗦我直接自杀。”
大蜘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四条前腿,锋利的两颗獠牙竖立在空中。
接着各色话语融合了,化为一句:“我们说说而已,别当真。”
“这就对了。”温良直起身子,让大蜘蛛继续爬远,“我凭什么不能快乐?难道我很快乐吗?”
这回一点吵闹都没了,他独自笑起来,朝周文月的方向走。
走过岔路口,他回头指着刚才那片黑暗道:“我决定了,我要活下去,把系统毁掉然后跟游光纵情声色!
“你们——你,算什么东西。呵。”
再走几步,他一头撞上别人,由于身高差距磕在了对方脸上。
“......什么?”周文松差一点摔倒,“你在跟谁说话?哦,是你啊,那没事了。”
他也是去找周文月的,那声尖叫太响,他害怕怪物也给引过去,走得格外急。
温良却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地重新回到蜘蛛聚集地。
他的笑容越发明显,因为那一番威胁有正面作用,死去的队友闭上嘴,手指向蓝蜘蛛最密集的地方,他刚才忽略了。
小心地用烛台一角引开蜘蛛后,他发现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埋在土里的头骨,光滑圆润。
美中不足的是牙齿不太整齐,而且长了两颗智齿。
周文松震惊了。
“美人迷宫.......”他念叨着,忍住恐惧打量这颗头骨,“难......难道是说我们要......?”
温良赞同:“对。”
他们应该是要从骨头开始塑造一位美人。
周文松在赶去营救妹妹和原路返回挖骨头之间犹豫,温良很善解人意地做个手势,让他选择后者。
“我先过去。”他道,“对了,你妹妹怕什么动物?蜘蛛,守宫,蛇?”
周文松叹气:“但凡地上爬的她都怕,蚯蚓都怕,还有各种昆虫,我估计她也就蝴蝶不怕了。”
温良陷入沉思:“那尸体呢?皮啊肉啊骨头这些?”
先前的雨镇和写字楼副本里,他们遇到了啼哭的婴孩和互相啃食的员工,那时周文月好像没那么怕。
但他转念一想,周文月有啥事都会哭,实在难以判断她到底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反正都差不多,周文松给了答案:“怕的,没办法,谁让我们被卷进游戏呢,逃不掉。”
温良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队友害怕很常见,不是问题,但放到周文月身上就不妙了——她武力值太高。
眼下这迷宫副本,说难还真不难,然而氛围做得足,主打一个未知恐惧,需要良好心态。
他便点头道:“我马上走,你去找线索,不过你现在能把我抱起来吗,我要看看周围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