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喝下午茶的两人谈话间，殊不知房间里，开着的窗户吹进风，卷起窗帘飞舞。

大马路上，特地伪装成老爷爷的人搭上破旧的大巴车，随着汽车油门踩下，尾气的排放，一晃一晃地往乡村小镇开路。

汽车驰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带着人往前栽，坐在大巴上的零星几人像在座蹦蹦车，最后排的大汉用乡野话咒骂了几句。不知是不是被司机听见了，冲过前面时一个急刹车，无辜的达米安差点一头栽倒。

“＊＊＊！”

一大串难听方言冒出来。

坐在达米安隔壁的老人咳嗽了几声，光明正大地转头望过来，像是评估对面人的年纪：“你这面孔……我怎么没见过？”

隔着一层伪装，达米安打量着这个凑过来的人，六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半白，衣服磨损严重，手指布满操劳的痕迹，望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精明。

“你这人说得好笑，难道过往的每个人都清楚了？”

“这是当然了。”老人捻了捻手指上的灰，讲起话来头头是道：“我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多年，镇子偏僻、落后，哪有多少人过来。”

偏僻、落后？

达米安眯了眯眼，有些东西没有亲眼见过，隔着文字多了几分单薄。落后的地方，现代技术普及率不高，能查到的线索寥寥无几。

几个呼吸间，老人又问：“喂——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找孙子。”伪装出来的老人面具做不出过于精细的动作，于是在隔壁人看来，眼前的这个瘦小老头僵硬地勾了勾嘴角，看起来非常麻木。

老人眼中闪过怜悯，被自己脑补的内容打动：“也是可怜，我劝你别找了。”

“家里有不孝子啊，害，我们这可没多少年轻人。”

“……总要去见上一眼才死心。”

达米安不知道对面的人想了些什么，不过这情绪变化他还是能感受到的，这不妨碍他利用这点打入内部探到消息。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被田地覆盖，大巴车晃着晃着，人刚习惯没多久便平稳了下来，速度从疾行变平缓，直到突然刹车——小镇到了。

坐在最后面的大汉不等前面的人离去，粗鲁地挤开站在过道的老人，推搡间粗鄙地往老人方向吐了口唾沫，“滚开，老东西，别碍事。”

达米安扶了人一把，借着拉低的帽檐，抬眼望了下这个皮肤晒得发红的人，脖子上变形了的蜈蚣纹身成了个胖头娃。

旁边的老人连连后退，不愿与人纠缠。

闹事的壮汉似是真的赶时间，骂了几句就匆忙下车。

前面的人像是没听见，随着人下车后一个接一个下去，等待的司机敲着方向盘，嘴巴里嚼着口香糖，对车上发生的事熟视无睹。

“那个人是谁？”

达米安望着人离开的背影问了句，无辜被人推了把的老头摇了摇头，跟着前面的人走。

“一个山猴子，没点教养。”

达米安顺势跟在他身后，借着刚才的事拉近关系，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山猴子？这人住在山上？”

“你不是来找孙子的？别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好奇心。”老头斜了他一眼，随口警告了他一句，又憋不住话想要唠叨：“嘿呦，也就碰到我这种好心人，不然你就想破脑袋也不知道。”

达米安：“……”这还是个健谈老头。

老头找到个突破口就收不住了，想着反正是个外地人，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我们这镇子背面靠山，山上多虫，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爱去那边。”

“结果你猜怎么着，突然有一天那山上住人了，嘿呦这不闹的。”

提到这，老头就想捂胸口：“也是我倒霉总能遇上，有回想要上去瞧一眼，居然被两个年轻人拦住了，差点给我丢出去。”

“这么……狂妄？”达米安适当犹豫地回道：“里面住了哪户有钱人？”

“不是的。”老头乐地摆手：“里面搭了个小镇子，我还看到有小孩上下学呢。”

说罢，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说话，达米安忍着想要给一拳的不适耐下心听着。

“我跟你说，你别看这事看着很寻常，我们这镇上的人现在都不乐意靠近那边了。”

“突然多出个村来，我们这些下面的老家伙也慌啊。而且啊，我跟你说哈——这山上时不时就有些年轻高大的汉子进去，你说这是干啥的，肯定不能惹，不能沾啊。”

“你不是说上面成了个村子，有地方住就有人咯。”达米安故意道：“你是不是多想了，我看就是这些人太粗鲁了给你吓的。”

老头这股要辩解清楚的劲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跟人辩个明白。

“我就看你跟我年纪差不多才多句嘴，居然敢说我胆小！你看哪个身正的人会把自己往山里整，还神神秘秘地不让人进。”

“你说得也有道理。”

“就是这个理……你不找孙子嘛，我看这孙子也别要了，反正又没见过。”

“……这不行，就算是在你说的山里，我也要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