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奈颤抖着拾起泪状宝石和发带，捧在心口，仿佛能从中触到徘徊不走的温柔。

霎时，天地斗转。他站在祭台前，呆呆望着其上的图书馆图案。

“还在发什么愣？帮忙啊！”不远处传来林鹤艰难的声音。

顾奈回神，扭过头，林鹤正被刘书毅和霍溢之左右架着，嘴角破了，看来刚才经历了一番缠斗。

霍溢之冷冷道：“你找到宝藏了？”

刘书毅道：“为什么那个幻境只有你能进去？”

顾奈眼尾发红，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他微微偏头，失神般看着几人，嘴唇张合。

离他最近的霍溢之好半天才听清。

“一、二、三、四……”正好四个人。

“你没事吧？”霍溢之皱了皱眉头。

顾奈此时伸手，摊开掌心，泪状宝石散发着莹润的光。

三人俱都震惊，这颗平平无奇的石头，就是让无数人争破头颅，不惜在五年前屠戮游乐园的宝藏？

顾奈哑着声说：“放开他，我给你们宝石。”

刘霍二人还未表态，林鹤已然抢道：“别给他们！就算我出了意外，你也可以许愿让我复活！”

刘书毅冷笑：“你真以为一颗石头能让你起死回生啊？你想变成外面那些怪物么？”

顾奈扬眉，所以这姓刘的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尽管一切都是虚妄，他仍愿意沉湎于梦里。

顾奈一时五味杂陈，他紧紧攥着石头，坚定地说：“我给你们石头，你们放过他。”

霍溢之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面上浮起顾奈看不懂的情绪。

林鹤吼道：“他们得到宝石我们都得玩完！不能给他们！你带着宝石走，别管我！”

霍溢之目光在两人间逡巡，面上带着淡淡的疑惑，很快又警惕起来。

他慢慢退至林鹤身后、刘书毅身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这块宝石是真的。你明明可以直接许愿让他脱险，却还在这里拉扯，为什么呢？是你有后手，还是说，他并不值得你消耗愿望次数？”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全部静默。

林鹤激昂的表情像按下暂停键，面部肌肉停在一个略为扭曲的弧度。他目光闪烁，既有担忧，又藏着希冀。

顾奈摇头，靠近他们，慢吞吞道：“绷带告诉我，只能许两个愿望了，我希望是我一个，他一个。如果消耗掉这次，他就没有了。”

“只有两个了？”刘书毅面含震惊，须臾转为凶狠，对霍溢之道：“动手！”

霍溢之薄唇紧抿，面色挣扎。手缓缓伸进衣摆内侧，几秒后，抽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来。

顾奈下意识后退一步，很快就不动了。

霍溢之用枪指着他。

尽管这是游戏，对于热武器天生的敬畏还是让顾奈感到恐惧。

霍溢之冷声说：“交出来，可以让你们两个都活。”

顾奈犯了难，在游戏里死掉有概率影响现实，可他就是不甘心。这种不甘心源于他在现实生活的失败憋屈和悔恨，终于，曾经以另一种形式再度发生，他迎来第二次抉择机会，却仍旧备受掣肘。

他举起石头，绝望又讽刺地说：“可它到底不是你的。”

剽窃的论文，偷走的人生。

刘书毅嘶声道：“犹豫什么？开枪啊！！”

霍溢之不太敢看顾奈的眼神，赤裸裸的，像要把他心底最深处的劣根性全部看透。他蜷起手指，扳机在滑动。只要坚定地按下去，宝物是他的，未来也会是他的，只要按下去——

一股大力袭在他背上，撞得他向前一趔趄。枪口撞歪，走火射在墙上，火星四溅。

余光里，人影冲出去，拉着顾奈的手朝远处逃亡。

刘书毅急得跺脚，“开枪啊，在游什么魂？开枪啊！”

霍溢之望着顾奈的背影，突然松了口气，感到解脱。

他的枪很快就被刘书毅抢走。刘书毅瞄准顾奈的背影，找着最佳射击时机。

霍溢之的刀随着顾奈进入幻境莫名失踪了，枪现在是刘书毅唯一对他客气的保证。可他不慌不乱。

只要刽子手不止他一人，那么谁拿枪都可以。

林鹤身上多处流血，跑不了几步，就吸引怪物前来，顺带拖延顾奈的脚步。

刘书毅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时机。可他终究不是个优秀的射击手，这枪只中了肩胛骨。

顾奈甚至懵了一下，在林鹤惊恐的目光中，发现自己受伤了。

他能感觉自己的血在急流，却丝毫不觉疼痛。

他还有点想开个玩笑：原来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啊，看他们中枪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原来一点都不疼……

“砰——”

刺耳的声浪裹挟气浪凶猛扑来。

顾奈耳膜瞬间陷入嗡鸣，他回过头，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怪物们身首分离，残肢碎肉像炸开的烟花。

离刘书毅最近的霍溢之被掀翻到一边，抽搐着爬不起来，嘴角大口大口呕着带着内脏碎片的血。

广场上，绷带男伸手抵住保安掌心，要他迎接一位贵客。

五年后，刘书毅拿枪指着贵客，遭到“始神”力量的反噬，被银色光芒轰成碎渣。

原来那并不是神祇的赐福，而是给刘书毅上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