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母女交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半晌,萨仁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神色一肃:“倘若你阿玛借着父女之情,要你在宫里为他打探什么消息,或是替佟佳氏求些什么,切莫理会,更不可应承。你要记住,入了宫你便是皇上的妃子,而不是佟佳氏的格格。”
她眼底满是晦暗:“我本不愿说这些,但你得皇上看重,不知会看顾太子到几时。如今他还小,这些事情只能算小打小闹,大了后难免会有更多是非。皇子间的事情动辄便关乎身家性命、宗族兴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天家最是凉薄,你与皇上虽有幼时的情分,但这情分,是让你用来在这深宫安身立命的。绝不能拿去替你阿玛、替佟佳氏试探圣心。”
她语气愈发沉重:“若有朝一日让皇上觉出,你借抚育太子,让佟佳氏有机会行外戚干政之事,皇权稳固与你这份情谊之间需要权衡的时候。再深的情分,也不能护你周全了。”
昭玥心头一震,对上额娘凝重又关切的眼神,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
在听到额娘这番话前,她满心防备的,是来自后宫其他妃嫔的明枪暗箭,是那藏在阴影里意图对保成不利的黑手。
甚至她潜意识里最大的敌人,是还未进宫的原书女主。
她一直以为,所有的危险都源自外部。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可能为了家族荣光给她致命一击。
她又想起自己翻过的原书,恶毒女配死后,佟佳氏便立刻再送了一位女儿进宫。书中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笔,她看到时甚至都来不及唏嘘,就沉浸在下面的剧情中。
阿玛对女儿的哀悼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对一个与皇上情分更深的棋子倒下后的惋惜。接着就是冷静而无情的资源替换,一个佟佳妃倒下了,立刻就有新的补上,不间断的为家族的未来铺路。
想明白后,窗外天光似乎都黯淡了些,照不进她幽深的心底。
原来前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
她心底思绪翻涌,勉强朝着额娘露出一丝笑容:“额娘的话,女儿记下了,额娘放心便是。”
“你记下便好。”萨仁的声音有些哑,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额娘不在身边,你万事都要小心。”
昭玥强打起精神:“额娘也要保重身子,女儿如今在宫里一切都好,您切莫太过忧心,若因此熬坏了身子,反倒是叫女儿时时牵挂。”
萨仁看着女儿,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做一声沉沉的叹息。
高悬的太阳无声挪移,从东边悄然滑向西面。整整一个白日的光阴,便在这般母女相依中逝去。
萨仁缓缓起身,动作因久坐和沉重的心绪而略显滞涩。她最后深深凝视一眼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间。
“玥儿,”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然恢复往常的从容:“额娘这便走了,你千万珍重。”
昭玥也跟着起身,眼眶一阵抑制不住的热意涌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泪意,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赫舍里氏再不舍也不能留下,转身踏出殿门。她的身影逆着光,显得有些模糊,那摇晃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漫长的宫道中。
昭玥独自立在殿门许久,夕阳斜照在她身上,将影子无限拉长。
她的思绪也逐渐飘远。
算算日子,如今已然快步入七月,若是她没猜错,原书中几个重要配角都是通过一个半月后的小选入宫的。
自然也包括原书女主的亲姐姐,那位大名鼎鼎的宜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