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节课又从头睡到尾了?”柳言双臂环胸,瞧着他毫无察觉地要从自己身侧溜过去,这才淡淡开口叫住他。
万森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身子一僵,半晌才机械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时,他那副表情,活像见了猫的老鼠。
“小、小言言……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干笑两声,尴尬地挠着头,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与柳言对视。
柳言懒得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瞧着不像是生气,可也说不上多和颜悦色……万森实在揣不透她的心思。
“我哪有故意躲你?这不是最近课程太紧,忙得脚不沾地嘛!”万森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我怎么没看见简汐?”柳言见状,也不戳破,故意岔开话题,好叫他紧绷的神经松快些。
狡兔还需三窟。
“我今儿也没见着她,估计是翘课了吧。”万森一脸的习以为常。
别看简汐平日里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实则在他们四人里头,数她最是不守规矩。
“走吧,一起去吃午饭,我请。”柳言主动发出邀请。
一听有免费的午饭可吃,万森登时两眼放光,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忙不迭点头应下:“好啊好啊!”
可没一会儿,他就后悔了。
两人坐在嘈杂的食堂之中。
柳言慢条斯理地开口:“万森,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开学典礼那场考核的事。”
万森一听见这个话题,嘴里的饭菜顿时就不香了,他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可抬眼看看四周,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他只好蔫蔫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柳言勾了勾唇角,言辞却颇为犀利:“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我不希望,今后执行任务时,再发生诸如此类的事件。还好这次只是场简单的开学考核,无关生死。”
可以后呢?
她和万森,不仅是朋友,更是要并肩作战的同事。任何一个人的一念之差,都有可能影响整个任务的走向。
“今天我叫你来,并没有想要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当时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有弄清楚你的想法,我们才能真正解决问题,避免以后再犯同样的错,不是吗?”
柳言所做的一切,从不是为了将责任归咎在谁的身上,而是要根除隐患。
她也不介意在这种事上同同伴直言不讳,哪怕这么做,有可能会让彼此的关系变得疏远。
良好的沟通,才能让团队的任务效率达到最大化。
万森沉默半晌,缓缓道出了缘由:“在我的家乡萨利尔,雌性……呃,是女性,天生就要承担繁衍族群的重任,男性则生来就要守护族群里的女性和幼崽。所以,我们打小就被教导,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面对女性主动施以保护。”
柳言了然:“所以,当时你会做出那个选择,完全是出于本能,对吗?”
“是……”万森的头埋得更低了。
“但这里不是你的家乡,没有什么男性天生要保护女性的规矩,在星际,男女从始至终,都是平等的。”
“这次开学典礼的考核,在你眼里,我方队伍占据了绝对优势,所以你才会抱着胜券在握的心态,去接纳甘珆的弱小。说到底,你还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没觉得她有什么威胁。若是甘珆的实力,能比得上你入学考试或是全民机甲大赛里遇到的那些女对手,你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柳言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将万森的心思剖析得淋漓尽致。
万森越听,脸上的羞愧之色便越重。
“万森,外表从来都不能决定一切。甘珆虽然瞧着,确实很符合你心里‘弱女子’的形象,但不是所有人的强大,都会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甘珆是机械系的新生,论单打独斗的能力,她不算出众。但你比赛结束后也知道了,她那四个队友,正是栽在了简汐和许从之手里。队友尽数出局,甘珆是从比赛的角度出发,才故意示弱设下诱饵,用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博取你的同情。”
“或许在你之前,已经有人更早发现了她,只是碍于警惕心,没有上当。而你,恰好就是那个糊涂蛋,踩进了甘珆布好的陷阱。”
“若是当时我们几个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就要被甘珆耍得团团转,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柳言扶额轻叹。
万森眼睛一亮,像是茅塞顿开道:“小言言,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柳言将信将疑。
“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再被这种耍心眼的人骗了!”
柳言一口气没憋住,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到,愠怒地瞪着他,“错!重点是不要以貌取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都别一上来就把人归到弱者的范畴里。面对陌生人,永远要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心,懂吗?”
万森缩了缩脖子,弱弱应道:“哦……”
瞧着他那副似懂非懂的神色,柳言总感觉自己方才苦口婆心地叭叭了那么多,全喂了狗……
她心里清楚,虽说万森胡乱把理由归咎于家乡的习俗,可究其根本,他不止是对女性缺乏警惕,面对男性时,也照样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
就像当初在隔离区,他仅凭“狱友”之情,就把陆时铮划进了自己人的圈子。
后来几人在破烂飞船上,私下谈论世管局的事情时,他也半点避嫌的念头都没有。
思及至此,柳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把这个粗线条的家伙教明白,她的科普之路,还真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