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身边的少年也默默落了泪,“爸,你怎么样?”
被称为“老赵”的男人本是嫌弃地看着自己这个糟糠之妻,却在注意到远处路边的阮宁曦时,立马换了副慈父的嘴脸。
老赵吸了吸鼻子,抬手在眼角抹了两下,假惺惺地落下几滴泪水,“我没事……看见你们俩好好的,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这幅“父慈子孝”的场面着实让阮宁曦觉得恶心。
“老赵,是宁曦、是宁曦救你出来的!”中年女人急着为阮宁曦邀功,她的语气中带着讨好。
不是讨好阮宁曦,而是自以为地将阮宁曦当做需要被表扬的客体,以此来巩固阮宁曦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
可是女人忘了,阮宁曦从不是需要依附谁的人,更不在乎男人的看法。
以前,在这个三人组成的小家庭中,女人始终处于弱势方,将丈夫供做土皇帝,将儿子养成小少爷。
在家庭中无限地付出,却只把丈夫几句无关痛痒的夸奖当做莫大的“皇恩”。
当阮宁曦加入这个家庭中后,她便将女儿也看作弱势方,有意无意间地在丈夫跟前赞扬女儿,期望女儿荣获“圣宠”。
阮宁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敏锐地察觉出了女人话语里的奇怪。
女人和少年一左一右搀扶着男人,慢慢走到悬浮车旁。
男人贪婪地盯着阮宁曦身后最新款的悬浮车,垂涎欲滴的表情差点没藏住。
他瞧着阮宁曦,刚要说些什么,未曾想阮宁曦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坐上了驾驶位,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吃了瘪,心里有些恼火,但转头想着他们这一大家子现在还要依附阮宁曦,只能作罢。
坐上豪华舒适的座椅,男人自顾自地从悬浮车小冰箱里拿出冰镇的饮料,丝毫不害臊得享受着。
仿佛这一切,就是属于他的。
女人则是局促地坐在后排,双手交叠摩挲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又闻了闻衣服上的油烟味。
刚刚来的时候……宁曦有没有闻到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邋遢?
油腻的味道混着悬浮车里昂贵的香薰味,飘到了旁边男人的鼻子里。
男人忍不住小声训斥道:“出来也不知道穿身干净衣服。”
被拆穿了心事,女人的脸涨得通红,窘迫道:“走之前给孩子做饭来着,没注意时间,一看快到你出来的点了,就赶忙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男人语调高了几分,颇有质问的味道。
少年抿着嘴坐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了。
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了,深知这种情况下不能随便说话,否则父亲的怒火就要转移到他的身上。
男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女人,“要不是为了给你们娘俩更好的生活,我能进去吗?现在你还敢怪我耽误你换衣服?”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倪以彤急忙摆手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老赵,你别误会……”
“别吵了。”驾驶位上传来阮宁曦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盆冷水,浇灭了男人的火气。男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瞪了倪以彤一眼,悻悻地转过头,不再说话。
从监狱到市区的路程漫长,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窗外的景色持续后退,尽是一片朦胧的灰色。
中途经过服务区,男人急着要上厕所,少年也跟着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下阮宁曦和倪以彤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阮宁曦本想保持沉默,但这些话若说不出口,堵在心里实在憋得慌。
“倪以彤。”她叫了声女人的名字。
女人原本正盯着车窗外发呆,听到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怎么了,宁曦?”
阮宁曦深深地看了倪以彤一眼,不由得回想起阮清筠。
阮清筠保养得宜,皮肤光滑白皙,头发乌黑亮丽,脸上总是洋溢着慈爱的笑容。而眼前的倪以彤,皮肤蜡黄蜡黄的,眼角和额头爬满了皱纹,嘴唇干得起皮,一看就是操劳身。
两个同样年纪的女人,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模样,想到这里,阮宁曦心里一阵发酸。
“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是个医生吧?”阮宁曦回忆起来,声音放得柔了些。
倪以彤笑了笑,以为这个女儿终于肯跟她敞开心扉聊聊天,她内心极为欢喜。
“是啊,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嫁给你父亲,我就辞了工作,安心照顾家庭了。你看,你弟弟现在也很出息,在班级里能排前……”
阮宁曦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眼里,就只有赵南和赵奇正,没有你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