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佩佩夜里是醒过几次的。
弥撒时点亮一样昏黄的灯,影影绰绰的人来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可又在下一次,睁开眼,弥撒的灯歇息了,眼前是月光照的很亮的房间,人潮褪去。
她看见了坐在窗前朦胧的一道影子。
“谁?”
她的心瑟缩一下。
朦胧中,她眨着眼睛,昏黑,睁开,眼前是江扶枝照在月色下清冷的脸。
“你醒了。”
他矮下身,像是在扶容佩佩起来。
她极近的看见他肩膀上绣着的金色竹叶在玄黑的衣纱上,那昂贵的衣服面料有些柔软,像是一块玉似的冰冰凉凉的,贴着她的脸庞。
可是她头昏脑涨,浑身发热,只是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在滚水里煮沸的虾,眼前的一切,是她濒死的幻梦与错觉。
“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江扶枝低声道。
“你没有按时回来。”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似乎是在逼迫他不在动作,乖乖的,直视她,乖乖的,回答她的问题,接受她的审判。
“是我的疏忽,害你受了伤。”江扶枝的声音一再放的很低,就好像头顶的床帐的纱一样。
容佩佩的心口还是疼的,脑子昏昏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没有进食的原因。
可是,她似乎已经饿极了,过了那个饥饿的最高峰,全然感受不到饿了。
只是有些痛,有些难受,那种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有些空虚的难受,这使得她想要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江扶枝,你没有按时回来。”
她伸出手,狠狠抓着他的手臂,夹着他的头发,很痛。
可是江扶枝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生气。
他凑过来,很耐心的安抚着容佩佩的情绪。
“是,我的错,我没有按时回来。”他的目光很心疼,柔软的,仿佛生怕弄疼了眼前人:“对不住。”
“你为什么要把我丢进死人谷去?”容佩佩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在月色下,声声质问,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委屈。
“对不起,我的错,但是你相信我,那一切都不是我的授意。”江扶枝伸出手,轻柔的捋开她脖颈上黏着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冰冷的手捋顺着她的头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或许曾经有过,但是我真的没有下达命令,让他们这么对你。”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柔软的神色,靠近了,温柔的歉疚的盯着容佩佩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怀疑我,还在试探我对不对?你要,你要夺走我的金手指,对不对。”容佩佩说,她念叨着,继续开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玉石图鉴上看到过,除了玉器能摄人心魄之外,还有死人谷,极大的惊惧之下,人的三魂七魄会离窍。”
“你,你要提取我的金手指是不是。”
容佩佩全然知道,只需要自己在死人谷里待上足够的时日,那么那些会道法的人,就有办法来提取自己体内的灵异功能——也就是所谓的,治疗地下春的金手指。
江扶枝,他贼心不死,还是想要拿走自己的金手指。
江扶枝的眼神慌了一瞬,他愣住片刻,随即低头认真的和容佩佩说:“从前是有过得,可是,我早就让他们不要这样做了。对不住,我为从前我有过这样的心思道歉,并且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容佩佩脑袋昏昏涨涨的,她感觉眼前的江扶枝很远很远,听不见,看不清。
于是伸出手,用力一拉,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床帐里,月色浅浅,没有多少光。
窗台的风铃摇摇晃晃。
叮铃。
江扶枝眨了下眼。
叮铃。
江扶枝咽了下口水。
叮铃叮铃之间。
江扶枝的眼睛缓缓眨了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在跳,好像马上就要按耐不住,从自己的嗓子里跳出来了一样。
他想起了那个血淋淋的吻,带着容佩佩的味道和狼的血腥味,说实话不是很美好的回忆,可是却依旧能让江扶枝此刻脸红心跳。
“江扶枝。”容佩佩感觉很荒唐:“你以为对不起就结束了?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对不住。”江扶枝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包括我。”
江扶枝说:“疼么?”
容佩佩没有说话,忽然沉默起来,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狼。
她说着,可是身体实在是发沉发昏。
不由分说,失去了力气倒了过来。
江扶枝轻轻拍了下容佩佩的肩,他摸着,似乎生怕容佩佩难受一样。他看着她皱起来的眉头,想起了张太医的话,皮肉之苦,倒是没什么伤到要害似的,但是这疼痛肯定是非常疼痛的。
江扶枝轻轻掰开容佩佩的嘴,随即塞给了她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