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挥，万千青铜藤像毒蛇似的席卷而来，半数冲着其他人，最粗的几根直奔苏暮雨四肢，摆明了要直接掳人。

有藤条擦过苏暮雨的手腕，冰凉的邪气瞬间钻进皮肤。苏昌河眼底的戾气瞬间炸了。

周身赤红雷火轰然炸开，九霄雷火顺着藤条一路烧过去，青黑藤蔓碰着至阳雷光，寸寸碳化断裂，连灰都剩不下。他一步把苏暮雨死死护在身后，衣袍被雷风掀得猎猎作响，声音冷得带着杀意，张狂得不可一世： “敢碰他一根发丝，我屠尽你归墟全谷。”

抬手一张巨大的雷网铺天盖地压下去，逼得所有死士连连后退，半边密林都被雷光映得通红，轰鸣声响彻山谷。

苏暮雨忍着丹田钝痛，指尖寒霜铺展而出。大片冰雾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冻住了所有往外窜的青铜藤，连藤条的生长根基都封在了冰层里。苏昌河的雷火紧随而至，顺着冰封的藤根往下烧，一冻一烧，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迷阵里的藤蔓像烧不尽似的，烧了一批又冒一批。浊气源源不断往苏暮雨经脉里钻，他几次控冰都晃了晃身形，全靠苏昌河时刻分一缕雷火，稳稳护着他丹田处的丹伤，才没栽下去。

······

两人往密林中心冲了半刻钟，终于看见了那根主藤。主藤有碗口粗，盘在一块巨石上，是整片禁制的核心。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大半冰灵气都凝了出去。寒气瞬间裹住整根主藤，连藤核都封在了厚厚的冰层里，冰晶泛着冷光。他灵力耗得太狠，丹痛瞬间窜上来，眼前黑了一瞬，身子晃了晃，被苏昌河伸手稳稳接住。

“靠好。” 苏昌河把人往身后带了带，掌心蓄力，赤红雷光越聚越浓，最后猛地一掌拍在冰住的藤核上。巨响震得整片林子都在晃，雷光炸开，藤核瞬间碎成了齑粉。所有青铜藤瞬间枯萎崩塌，灰浊瘴雾一点点散了开去，天光重新落下来。

那丙字邪修被雷火余波掀翻在地，被暗河的人捆了押过来。谢宣喂了颗清心丹逼供，邪修扛不住，终于吐了实：“万魂大阵三日后成型，必须要纯阴冰灵根的肉身放阵眼中央，吸纳百里生魂…… 献祭的人灵脉会被阵纹彻底撕碎，神魂永困浊地，永世不得超生……”

苏暮雨站在旁边，指尖猛地攥紧。百里生魂。落霞镇的孩童、路边呆滞的村民、无剑城满城的火光…… 零碎的记忆碎片撞在一起，丹痛更甚。他抬眼看向黑河谷的方向，眼底冷得结冰，没有半分犹豫：“现在就入谷，不能等。” 多等一日，就多一批无辜的人送命。当年无剑城他护不住，如今这些百姓，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送死。

苏昌河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疼得厉害，却没劝。他知道这人的性子，看着软，骨子里比谁都倔。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人刻进骨血里，占有与珍视全融在了动作里。

战后休整是在林子里的一处山洞。

苏暮雨灵力透支，寒脉和丹伤一起发作，浑身发冷。苏昌河让所有人在外警戒，独留两人在洞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掌心贴着丹田，源源不断渡雷火温养。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的腰侧、后颈，软滑的肌肤碰得他心底燥热翻涌，浑身都绷得紧，却半点不敢逾矩，只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我什么都能扛，刀山火海、归墟全族，我都能踏平。”

“唯独不能失去你。”

苏暮雨靠在他肩头，疲惫得眼皮都沉，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耳尖泛着浅红，没说话，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算是回应。默许了他这点失控的贪恋。

····

第二日天光微亮时，众人走出了密林。黑河谷就在眼前，深不见底，谷底滚滚灰雾直冲天际，隐约能看见一株巨大的花影在雾里晃动，花瓣铺展开来，遮了小半片山谷 —— 是千年幽冥母花。浊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风一吹，都带着黏腻的腥甜。

苏昌河贴身锦囊里的青铜阵盘突然剧烈发烫。纹路震颤不止，亮得刺眼。玄机子说过，谷中邪浊到了临界值才会有这反应，一旦阵眼彻底启动，就算千里之外召护山大阵，也未必能驰援得及。

几人当即敲定方案。谢宣带两名外门弟子在外谷搭临时清浊营地，守着入口，救治后续逃出来的百姓；暗河人马分四路封锁所有谷口退路，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也不准邪修再往外抓百姓献祭；苏昌河和苏暮雨等入夜后，潜入谷底探查阵眼虚实。

两人站在崖边往下看的时候，一阵阴风卷了上来。半片残破的布料飘到脚边，藏青色的料子，边角绣着只有暗河暗桩才认得的清蕙纹样，布片上沾着紫黑色的汁液，是幽冥母花的毒。潜伏的内线，果然暴露了，此刻多半被困在谷底，生死未卜。

苏昌河弯腰捡起布片，指尖捏得发紧。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苏暮雨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却亮得很，没有半分退意。猖狂戾气与柔软爱意在他眼底交织，他伸手握紧了苏暮雨腰间的雷纹玉牌，声音沉得像磐石： “入夜入谷，我护你周全，你安心打坐疗伤。”

“就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天边厚重的浊云缓缓压过来，彻底遮住了日光。

谷底的幽冥母花晃了晃花瓣，像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