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真实得动人,不是吗?”乔治安娜轻声反问,转过头,看向兄长的侧脸。达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客厅地毯上那块已被清理、但颜色略深的水渍上。他的灰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审视,以及一种对于这种可能被外界解读为鲁莽或不得体的行为所引发的、不必要的关注与议论的冷淡评估。
“与众不同。”他最终低声说,这个词比之前的“印象深刻”更具体,也更沉重。“她选择了一条最不遵循惯例的路。在这里,”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客厅,“与众不同往往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审视和非议。”乔治安娜听出了兄长语气里那份基于世故经验的判断,以及对于可能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的疏离态度。她没有再说话。
当晚,在确认简的高热稍退、陷入稳定沉睡后,经验丰富的女管家雷诺兹太太妥善安排了夜间值班的女仆,并坚持请伊丽莎白小姐到为她准备的客房休息。
“您必须休息好,才能更好地照顾姐姐,亲爱的贝内特小姐。”雷诺兹太太语气温和地劝说道,“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立刻唤醒您,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简小姐的,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伊丽莎白明白雷诺兹太太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感到疲惫不堪。于是,在隔壁舒适温暖的客房里,她终于得以在干净柔软的床铺上安歇。虽然心中记挂姐姐,但身体的极度疲劳还是让她很快沉入睡眠。
次日清晨,雨势终于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亮了尼日斐湿漉漉的花园。伊丽莎白醒来后,先去看望了简。姐姐仍在沉睡,但呼吸平稳,脸颊那不正常的潮红已褪去大半,触摸额头,热度明显降低了。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用热水仔细梳洗,换上了一套合身且清新的浅苹果绿细棉布晨衣。裙子颜色柔和,衬得她皮肤白皙,剪裁舒适适宜家居,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白色蕾丝点缀。头发梳理得整齐光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颈边。镜中的她洗去了昨日的疲惫与风尘,恢复了惯常的清醒与镇定,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照料的辛劳。
拜托女仆仔细照看简之后,她这才缓步走下楼梯,准备去向主人家正式道谢,并了解琼斯医生今日来复诊的安排。
当她走进晨间的起居室时,室内已有了人。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为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查尔斯·宾利正站在窗前,似乎在看天气;达西坐在靠近书架的一张扶手椅里,手中拿着一本书,但并未翻页;卡罗琳·宾利小姐则坐在写字台前,对着一面小镜子整理鬓角。赫斯特太太尚未露面。空气里有新煮咖啡的香气,混合着羊皮纸和家具抛光剂的味道。新的一天,以及随之而来的、体面社交下的暗流与观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