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宋心想，我要赶紧结束这一切。

他伸出手，一条风的绳索套住了马的脖子。相比于暴风雨，奥斯忒耳的子女更加难以驯服。它们体内有希腊和罗马两种因子，如果一种被选择了，就会迅速地压制另一种，让风暴精灵趋于稳定。

他不管什么希腊或罗马，他只是一味用绳索套住风暴精灵。总共四匹，凑够一辆马车了！

“来，”他收拢缰绳，看向奥斯忒耳，“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呢？直接到伊庇鲁斯……”

“噼！”

轻微的爆裂声。

“或者你能告诉我们雷奥在什么地方？”

“碰！”

风暴精灵们突然爆炸了，一股巨大而酷热的旋风在大殿肆虐。

“你竟然还让他们处于希腊罗马叠加态！”奥斯忒耳神情严肃，“你说你有了选择和目标，但是你却没法决定我们的形态。选择是要付诸行动的！你应该在罗马或希腊之间选一个，而你选了那个‘或’？”

“是这样的！有什么问题吗？”伊阿宋弓腰埋头，一点一点向大殿边缘挪去，“你要我选择！我选了！但是你的风暴精灵爆炸了！”

“这不是我的原因，是你，”奥斯忒耳转动手腕，平息了殿内的旋风和灼热，“你没有选择，你在逃避。软弱多变的风，就连拨动风向标的时候都要把它像陀螺一样旋起来？你出去，等你有了真正的选择再来觐见。”

伊阿宋还要争辩，一股热气流便涌过来把他扔到殿外，直上半空。

他迅速稳住身形，在一处无人的沙滩上降落了。从小臂到指尖都是被酷热的南风灼伤的水疱。

海浪扑上来，海草沙砾水藻顺着海水一股脑灌进他的鞋子里。

他抬头看看远处的阿尔戈二号，低头看看脚上的运动鞋，叹了口气，没有回到船上处理伤口，而是转头向另一边去。

软弱多变的风！

他气愤地踢了踢脚底下的沙子。

他收到过许多许多恶评，比如“傲慢”、“愚蠢”、“特权阶层”、“悖逆传统”、“目光短浅”、“想当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中大部分都是屋大维为首的这一批人给他的。这些评价都不如“可惜（他加入了第五队）”令人恼火。最近还多出了“罗马的叛徒”，但他叛不叛罗马自己心里清楚，只会觉得罗切斯特愚蠢。

而“软弱多变”让他咬牙切齿。

[什么选择让你被他赶出来了？]

〈我选择离开半神的世界，既不选希腊也不选罗马。〉

[你想走？为什么？和朋友待在一起不好吗？选择希腊不好吗？离开半神社会，你要怎么生存？你是朱庇特之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一打魔兽过来追杀你的。你疯了吧？]

伊阿宋十分恳切地向002讲述了自己的想法。越讲越激动，最后，他也不费力在脑内传话了，直接张嘴说：“……我一直以来都想要离开这个小说世界！选希腊还是选罗马其实都是留在这里。我留在这里，真的能从作者手里活下来吗？我甚至都不需要被牺牲给其他角色铺路，听听丘比特说的话吧，我活不过这次旅程结束！”

[所以，你在害怕吗？]

“害怕？我害怕？我一直以来是感到虚无。我不觉得害怕。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那么我所做的一切，我想做的一切——维持朱庇特之子的形象，效仿戴克里先，为朱庇特营奋战，保护每一个人，关怀所有被排斥的人，改革……这一切都成了没有意义的，无论是英雄举动还是懦夫行为……我——”提到“懦夫”，伊阿宋突然就卡住了。

他泄了气，在002已经讲出来之后，再说就不那么困难了：“是的，我害怕。”

002勉强接受了这一点，它干巴巴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伊阿宋感觉它在搜肠刮肚想方设法找劝说他的方法。

但系统毕竟只是电子产品，只会照一个无聊的固定模式讲劝进的话，伊阿宋习惯性屏蔽了它。

软弱多变的风……

如果我们想成功用羞辱激怒别人，我们就要戳他们的痛处，比如他们的本来面目，或者他们的失败。

他不由得回想起缪在他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时讲的。他们当时制定了一个仍然能让第五队登顶的备用方案。几天前和缪的视频通话令他想起许多往事。

他或许有些软弱多变。他其实没有立场要求尼克做自己。尼克按照别人的想法成为了刻板印象的哈迪斯之子，而他也没有摆脱朱庇特之子的要求。他做的最不像朱庇特之子的事就是加入第五队。加入之后呢？他没有一不做二不休，他是个在“泥塘”的朱庇特之子，别人一而再地“可惜”他，混血营可没有人“可惜”塔莉亚。

军团改革或许是他的第二次努力，艾米莉以为他受到了缪的影响，对军团怀有怨怼，然而他可以打包票：改革完全是他自己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被兵变打击了。自从被朱诺换到混血营，他彻底放弃了改革的想法，不敢再次尝试。

好吧！他承认啦！他胆怯！他意志不坚！每次任务都会让他做噩梦，他前几天还在做跟僵尸宁芙相关的梦！

他狠狠踹了海边的棕榈树一脚，立即捂着脚踝跪倒在地，下巴砸进沙滩，吃了一嘴沙子。

“一切都还好吧？”尼克突然从阴影里冒出来。

“啊——噗！”伊阿宋吓得叫起来，但一张嘴又是一口沙子，急忙吐了几口。他在地上蠕动了一下，用左肩支住沙地，一扭头翻过身来，弓着背仰躺在地上。

“呸呸呸呸呸……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死人了！”

“大概是看到你飞出来之后？找到你的具体位置还是费了点功夫，没人看到你掉到哪里去了。”尼克面容紧绷，像是在憋笑，“怎么样，你成功了吗？还是仍然是老样子？”

“更糟，我说错话，被他扔出来了。”

“没有希望了吗……”尼克上前一步，钳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我们必须要走了。”

“可是……”不等他说完，尼克就用影子旅行把他们传送到阿尔戈二号的餐厅里。

半神们也被尼克吓了一跳。餐厅充满了机油的味道，他们都脏兮兮的，瘫在椅子上，只有小笛托着vPhone1跟人小声通话。她瞥了伊阿宋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各位，我们今天就走！”尼克宣布道。

“南风之神愿意帮助我们了？”小笛头也不抬。

“没有，我说错话了，我想他不会为我们提供帮助了，”伊阿宋解释道。

“船还没有修好，我们没有雷奥的消息！”

“我们不能再等了，波西……和安娜贝斯就在死亡之门附近，”轻微的卡顿过后，尼克的语气极其强硬，“收拾一下必须的武器和用品，我们午夜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