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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宿脑海里从来没有这段记忆。
面前是个破旧的茅草屋,他衣衫褴褛地躲在一个角落,从快要裂开摔下的门缝里看见乌泱泱的骑兵策马离去。
屋外满是村民的哀嚎声,吓得他往后缩。可惜背后是一道墙,他退无可退。
突然,门板动了。
苍宿心里猛地提起,喉间滚动,两眼警惕地看着门缝。
“救救我!”一位女子惊慌地朝茅草屋内跑来,手脚慌乱,在地上摔了又爬起。她瞪直圆眼,正好与年幼的苍宿对视上了。
苍宿呼吸一滞,手摸到身边的桌脚,身子颤抖着抓紧,总想拿什么东西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女人显然没有料到屋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愣了几瞬。不过身后追兵又赶了上来,她猛地回头,乌发散落。
下一刻,血花迸溅。
女人僵硬地倒了下来,身形挡在门前。
苍宿的视线被一片鲜血覆盖。
村庄里还有不少乱跑的村民,追兵抬起脚准备踹门,苍宿大脑空白,完全忘记了要躲起来。
不过下一刻,追兵收回了脚,剑指远方,怒喝一声哪里逃,便追了过去。
苍宿身子哆嗦,死死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发声。随后,他茫然无措地聚拢身旁的茅草,企图堆成一个小山丘来藏住自己。
“皇后吩咐,片甲不留!”屋外追兵吼道。
苍宿心里更慌了,就在这时,破烂不堪的门哗然掉下,灰尘扑面,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一队追兵看见了这个躲在角落的孩子。
“不许过来!”苍宿把桌上东西通通扫去,捡起上面的香炉举在身前,“你们怎可滥杀无辜?!”
追兵踏过女人的尸体走进来,先是看了眼没什么威胁的孩童,紧接着抬起眼帘。
玉面仙人慈眉善目,不染凡尘地端坐在莲花台上。纤纤玉手托举玉瓶,里面的枝柳却沾上了血,落下一滴在供台中央。
原来这不是茅草屋,而是一个小破庙。
追兵朝着仙人拜上三拜,念叨无意冒犯,保佑平安。这才摸出还在滴血的剑,一步一步向苍宿走来。
苍宿瞪大眼睛,眼前一切都变得如此模糊。追兵是红色的,剑是红色的,一切都是血的颜色。
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味。
“且慢!”有人冲进门内,伸手拦住了追兵,“他不能杀。”
一道法阵爆出金光,追兵一剑像砍在了棉花上,灰落收手。他不耐烦地反过头来,正要呵斥来人。却在见到人的一刹那,剑落跪地。
“国师?”
苍宿却已经意识不清了,眼见那人挡在自己身前,犹如一座伟岸的山,刀枪不入。他凭着最后的毅力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父……”
苍宿猛地清醒过来。
他压着胸膛大口呼吸,匆忙起身去倒了杯凉水喝。
是梦?!他心中猜测。
谁的梦,什么梦?
苍宿咬紧牙关,确信这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前世一直身处深宫,周遭皆是金银珠宝,再不济也是琉璃彩景。何时见过这般场景?
便是想象也想象不出,一个小坡村是这般破烂不堪。
既然这不是他的记忆,那就是……
苍宿缓下神来,偏头看向屋内的铜镜。
天已破晓,日光从窗外洒进,铜镜清楚地反射出苍宿的神情。
——国师的。
笃笃笃。
“何人?”苍宿条件反射地问道,手下攥着衣袖,越绞越紧。
传来的是胡道温和的声音:“老奴没在卧寝见到你,便猜测你在这里。国师,等会该出发了。起来洗漱洗漱,用个早膳吧。”
苍宿眼睫颤了下,身子顿时松懈下来。胡道这一席话将他彻底从梦境中割舍出来,他吞咽一下,尽量用着平稳的声音回道:“知道了。”
“那老奴先去帮国师把行李放车上。”
脚步声愈来愈地,胡道已经离开了。
苍宿顺势对着铜镜理了下衣摆,走到门前就要打开。可中途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手握毛笔捻朱砂。
差点忘了要画符。
苍宿另一手从书册中抽出黄符,刮砂落笔。
书册缝里却连着抽出来了别的符箓。
“?”苍宿抓起来一看,他没有这个符纸啊。
然而下一刻,他缓缓放下了自己的笔。
已经有人帮他画好了符,还是整整一沓。
但不是护身符,而是驱鬼符。
驱鬼符的能效视画符之人而定,若画符之人内力深厚,此符就能够在接触鬼灵的那一瞬间将鬼绞杀。至此便是鬼魂,也得灰飞烟灭,不入黄泉。
而这一沓符竟是比驱鬼符品阶最高的还高。不是让鬼灵灰飞烟灭,而是让鬼直接下达地府十八层地狱,永无宁日。
苍宿后知后觉。
凡世符箓是无法插手阴间鬼灵来去归处的。
所以这符,是鬼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