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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时间能回流,哪怕仅仅是倒退半个月,连挽也没想到自己会把父母留给他的钱现在就花在租房上。
周一上午的第二节课结束,他下载了几个租房软件,又在社交软件上搜了搜附近的小区,还主动发了条帖子,大意是在问飞茵附近有没有什么通勤比较方便、价格还低的房子,装修不用太精美,房子也不用多大,重点是他不愿意合租,只想一个人住。
他没忘记算卡里的余额,盘算着这一年房租一个月最高能接受付多少。至于其他的,他衣服够穿了,平时在学校穿制服,也不用再买;香水的话,他估计之后也不会再用别的了。连挽登上了校园论坛,翻了会生活区的帖子。
飞茵有一小部分的外地学子没有选择住宿,尤其是三年级的学生,不少家长都选择陪读。
这种学生一多。倒是也在论坛里分享了不少的租房安利和避雷帖。
连挽一一看过,默默记下几个印象里还行的小区名字。
上学的日子里,飞茵放学时间够早,夕阳还没落下,他就坐着公交、骑着单车去看几处附近的小区。到了周六的上午,正好赶上有太阳,连挽又看了看几处备选小区的采光。折腾了将近一周,他最终终于决定好了新房间的地址。
那是一处老式小区,楼层不高,装修比较旧,没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有些老化。连挽租了四楼的一间,决定周日就搬家。
租的房子就算没多好,应该总比哪天突然被通知要搬回孟家住好。
临近周末,连挽开始提前陆陆续续打包起行李,床品和衣服,洗漱用品,一些书,一点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收拾了一个小时,打包了三个大袋子,也就把这屋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清空了。
其实他在这宿舍楼还没住上多久,又不是喜欢主动聊天的性格,二人间里的室友叶航也不是热络的性子,他们虽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到底也一直没混多熟。有些意外的是,周六打包起床垫和被子的时候,叶航还帮他搭了把手。
“要回家住了啊?”
“不是,”连挽接过叶航递过来的胶带,一边给袋子封口,一边说:“找了处房子租着住了。”
放在以前他一定会随口承认,秉持着没必要和别人说太多自己的真实情况,直接应承一句“是啊,我要回家了”就可以结束了。
只不过现在他连这种谎也不想撒了。
他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周日搬家当天,连挽安置好行李,打扫了好久的卫生,到了傍晚,终于能躺下休息会。他躺在房间里的老木床上,对着窗边的书桌拍了张照片。
周日的晚上人总是莫名其妙就忧伤,他翻了个身,老式木床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连挽看着天花板,算一算,这也是他住过的第四个“家”了。
这座房子里属于他的痕迹还很少,和宣传图片上的样板房相差还不大,看上去异常空荡。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太好,天色变黑,房间里渐渐传来楼道里的喧闹和脚步声,炒菜的香味也慢慢渗了过来。连挽点了份外卖,摁灭手机之前,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云连。
其实他这些日子有点不敢看这个软件。
登上那个只有一个联系人的账号,点开那只睁开眼睛的黑猫头像,二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荆准主动发过来的一句问话:
【荆准】:?
【荆准】:你是觉得我烦了吗?
连挽不知道怎么回。
这几天他在自己的大号上也没少和别人聊天,当然也没几个能聊天的人,主要就是看钟佩佩发表的碎碎念,以及对他的关心和有关自己搬家的询问表示感谢,其余时间就是看一下班级群里的消息。这一周忙着搬家的事,每天连挽到了宿舍床上都是看看房源,规划一下明天要做的事就要睡了。
睡觉前他也会想是不是应该看一下那个人给自己发了什么,结果呢,每次到了切换账号的时候就停手了。好不容易点开了,看到对面那句问话,也没得回,只好退出界面,摁灭手机,蒙上被子,直接睡觉,就算了。
可就算闭上眼睛,这件事也没有结束。
那个alpha有几次进到他的梦里,第一次他看不清荆准的脸,只能看见梦里漫天飞落的白色花瓣,连挽转过头,还没看清周围是什么情况,身边突然有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快去呀,答应他。快去,别愣着啦!”
钟佩佩激动的声音突然炸响在他耳边,等等,现在是在做什么.......连挽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失去了重心,一下子向前扑了过去——
连挽被人接住了。
有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连挽抬起头,想仔细看一看抱住自己的人的脸,他眨了几下眼睛,纷纷乱乱的白花落下,隔断了他的视线。连挽推了推眼前人的胸膛,想离远一点好好看看他,那道声音就又响起了:
“留在我身边吧,别躲我了。”
这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动听。反正都是在梦里了,连挽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往荆准的怀里钻了钻:
“你不觉得我很坏......”
他话还没说完,身前忽然一空。连挽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直直向前倒去。
能接住他的人都不在了,连挽认命地等待着脸先着地的痛感——奇怪,满场的欢呼声还在持续,花瓣依然在飘,连挽往前扑倒,预想中的疼痛的实感迟迟没有到来,他往前坠啊坠,终于掉在了满地的白花瓣里。
原来可以接住他的人变成花了。
这个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之后那个alpha又在他梦里出现了两三次,一次他们是一起出现在去机场的摆渡车上,车上的乘客太多,气味纷杂,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挽站着,他偏过头,抬头看到荆准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站在自己的右手边。梦里他才好像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荆准比他高出这么多。他站在被他圈出的小小一块天地,往荆准身边靠了靠,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又一次,这次连挽没有看到他的脸,荆准干脆连人都不出现了。连挽梦到自己在海里游了很久,有一道声音透过海水,异常模糊,含糊不清的问话涌向他的耳膜:
“你想拿我做什么呢?”
连挽快烦死了。
不回消息这种事虽然煎熬,但是时间一长,也能安慰自己无所谓了。
只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是因为又搬到一处新地方,难得有点孤独了吗?连挽在床上又翻了个身,风透过窗户,吹得蓝色的窗帘微微摆动,他点开云连的朋友圈,发了第一条动态:
【新生活】
配图就是他刚刚随手拍的房间一角的照片。
过了十几分钟,评论区还是空空荡荡。
又过了会,连挽等得饭都到了。一边往嘴里送着饭,他一边刷着手机。吃了好一会,他的左手手心里震动一下,那条动态终于新增了一条评论。
【荆准】:你在哪
【连挽】:搬出来住了。
【荆准】:看出来了。我是问,你在哪
【连挽】:就是换了个住处,不想住宿舍了。
【荆准】:是不方便告诉我吗
【连挽】:不是,没什么不方便的。
【荆准】:那你在我面前,还要装多少次傻才够呢
有可能一次就够了。
也有可能一百次都不够。
连挽放下了筷子,两只手打字回他:
【连挽】:明天放学后,我带你来这里吧。
【连挽】:带你看看我的新家。
【连挽】:你想来吗?
荆准第一次进入这么老旧的小区。
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山边,橙色的光有一点照进楼道里。他跟在连挽的后面,已经上了两层楼的水泥楼梯。
快走到三楼的楼梯拐角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刮蹭着地面,从楼上传来。他们又走了两步,一个穿着黑色T恤,露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慢慢从楼上走了下来。
连挽原本低着头看着脚下走路,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楼道狭窄,为了给人让路,他下意识抬了下头,和那中年人对视了眼。
“走那么快,不是说好了一起看新家的吗?”
左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连挽愣了一瞬,没做出什么反应,手腕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攥了下。他还没来得及转身看看荆准的脸,就又被他晃了晃胳膊:
“跟我置这么多天气,还没置够啊。”
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盯了连挽两秒,走了几步,竟然就站在了楼梯上,仰头看着牵手往上走的两个年轻人。连挽刚迈上楼梯拐角,原本跟在他身后的荆准也一步迈过了两级台阶,走到了他的身边。
那个中年男竟然还没动地。
连挽吸了吸鼻子,往荆准身边靠了靠,刚想开口说话,肩膀就又被他松松揽住了。
荆准回过身,把连挽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偏不倚,刚好把他的脸挡住了。连挽脸贴着他的制服,闻到一点熟悉的清凉的味道。荆准在说话,他的脸颊下面的胸膛就开始震动起来。
“您可以先快走几步吗?”荆准看着楼下的中年人,皱着眉笑了笑,话的内容有些抱歉似的:“不好意思,我闻到烟味实在是遭罪。”
楼道里回荡起一阵长出气声,连挽的视线被荆准挡着,看不清下面楼道的情形,只能看到他制服上黑色的铭牌。片刻后,楼梯间响起了拖拖拉拉的拖鞋蹭地声、中年人嘴里听不懂的方言嘟囔和一些能听得出来的脏话。
连挽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肩膀居然又被荆准揽了起来。
连挽瞟了一眼自己制服前垂落的手,没有拒绝。两个人一边往四楼走,荆准还一边朝他这边低过头,低声问他,鼻子难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