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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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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一时心中愧意,侧身言道:“如此就委屈皇后了。”

数日后,胡善祥上表自陈:“臣德薄才浅,久病缠身,不堪国母威仪,恳请出居别宫,修道忏悔。”

朱瞻基顺势下诏,废其皇后之位,改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形同幽禁。

朱瞻基其实也不忍心,但皇帝子嗣乃继国之本,不能传给女儿,他只能维持历朝重男轻女的皇家尊严。

退位那日,胡善祥换下凤袍,穿上素净道衣,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梳理长发。

玉婵泣不成声,她却淡然一笑:“人生如寄,何须执着?我虽失位,然未失心。只要问心无愧,便是自在。”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宫墙。

她走出坤宁宫大门,身后是象征权力的金銮殿,前方是一条冷清的小径,那是通往长安宫的孤寂岁月。

但她不假思索,背影挺直,走得稳健,一如当年初入皇宫时的率直。

长安宫地处紫禁城西北角,荒僻幽静,几近废弃。

胡善祥在此焚香诵经,抄写佛卷。每日粗茶淡饭,布衣素食。

她不再提往事,也不问外事,唯有时听闻两位公主安好,嘴角才会浮起一丝笑意。

而在自己昔日的坤宁宫中,孙贵妃已经成为新任皇后,风光无限。她抱着襁褓中的朱祁镇,在群臣朝贺中接受册封……

那一刻,她眼中闪耀着胜利的光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份荣耀背后,埋藏着多少无奈的宫斗与心酸。

唯有张太后始终惦念着胡善祥。

每逢佳节,张太后必召她至慈宁宫叙话,待之如女。

宣德七年(1432年),胡善祥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儿永清公主不幸夭折,死因不明。人们说她是“未谙宫中潜规则,厌恶宫廷斗争,加上从小疾病。”

永清公主夭折,胡善祥痛不欲生……

张太后从慈宁宫亲赴长安宫,来看望胡善祥……她拉着她的手说:“你才是真正的皇后。永清夭折,我也痛惜……那些虚名权位,不过浮云,但只要有我在的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

胡皇后虽退位,但在张太后及一众群臣的建议下,胡善祥父亲胡荣再次升官,升任为中军都督府佥事;胡善祥兄长胡安也由锦衣卫百户升任至千户。

胡善祥眼眶微湿,只轻轻道:“太后厚恩,没齿难忘。”

第二节宫墙柳新

长安宫的岁月,如流水般静静淌过。

宣德十年(1435年)正月初三,朱瞻基病逝于乾清宫,在位仅十年,年仅三十七岁。但他推行的“仁宣之治”,影响深远,后人评价颇高。

朱瞻基出生于洪武末年(1398年),之所以英年早逝,与他过度操劳政事及健康透支有关。他在位期间,推行文治仁政,与先帝朱高炽即位的十个月加在一起共十一年,合称“仁宣之治”。他除了操心国事常常忙到深夜之外,还有些特殊爱好,如蹴鞠、斗蛐蛐等……这些爱好,又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此外,朱瞻基健康状况也可能存在遗传因素,明朝多位皇帝皇子都存在疾病或早逝现象,如太子朱标、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还有朱瞻基三个早夭的兄弟……

宣德驾崩后,其九岁长子朱祁镇继位,庙号“英宗”,年号“正统”。朱祁镇出生于宣德二年(1426年),即位时年仅九岁。

朱祁镇继位时,顺德公主已成十七岁婷婷少女。她虽贵为公主,却因母亲被废,在宫中处境微妙。朱祁镇毕竟还只是个九岁孩子,却在懵懂中当了皇帝。他根本不知皇帝为何物?只知皇帝很威风,大殿之下,文武百官跪拜,皆呼万岁。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

御花园中,海棠盛开……

一日,顺德公主正在亭中习字,忽见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华服少年而来。

“是祁镇弟弟。”顺德轻声自语,下意识地收起了笔墨。

朱祁镇身着明黄锦缎龙袍,戴着金冠,手中捧着一个新的西洋玩具,神采飞扬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姐姐在做甚?”朱祁镇好奇地探头来看,一把抢过书本:“咦,这字写得真好,比翰林院的学士也不会差。”

顺德温柔一笑:“皇弟弟过奖了。我不过闲来无事,练字消遣罢了。”

朱祁镇拿起一张字帖,忽然问道:“听说你母后静慈仙师,她写的字才叫好看呢。父皇曾和我说过,静慈仙师通晓经史,书法娟秀。可惜,朕从未见过她写的字。”

两姐弟对视一眼,顺德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自母亲被废黜皇后之位后,她和妹妹便由孙皇后在后宫抚养,父皇不允许她们随意去长安宫探视母亲。只是张太后偶尔带她们去看看,见面次数也寥寥无几,与父皇单独见面也不多。越是这样,她们对母亲的思念,越是与日俱增……永清公主终于在对母亲的无尽思念与宫斗不安中患病早逝。

“皇弟弟若想见得好字,孙母后那里的名家字帖才多呢。”永清擦擦眼泪,机灵地转过话题,“听说昨日进贡的孔雀可漂亮了,皇弟弟可是去看了?”

朱祁镇虽贵为皇帝,但毕竟是孩童心性,立即被姐姐的新话题吸引,兴高采烈地和她讲起了孔雀开屏的奇景……

朱祁镇走后,顺德也无心写字了。

“母亲,我想你了。”顺德眼圈微红,心里默念道。但孙母后说过,她不可在任何人面前轻易提及她的生母和妹妹,免得惹父皇不快。顺德心里不解,“娘是那般好的人,为何父皇不喜?我偷偷去过长安宫几次,娘总是温言细语,教我读书写字,还给我讲民间故事……”顺德想着想着,泪湿衣襟。

她年纪虽少,却早已感受到宫廷中的暗流涌动。孙皇后对她虽然表面慈爱,却从不准她过多接触生母。宫人们也心照不宣,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胡善祥和永清公主。

而此时的长安宫内,胡善祥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绣品出神。那是一对嬉戏的童女,眉眼间依稀能看到两个女儿的影子。

“仙师,该用药了。”老宫女端来汤药,轻声提醒。

胡善祥接过药碗,忽然问道:“今日是几号了?”

“回仙师,三月十六了。”

“璇儿快满十七岁了吧……”

她喃喃道,眼中泛起泪光,很快又隐去,“时间过得真快。”

老宫女不忍见她伤感,忙道:“方才听送炭的小太监说,公主在御花园习字,皇上路过,还夸赞她了呢。”

胡善祥脸上露出欣慰:“她从小聪明伶俐,若能得良师教导,将来必有所成。”

“只可惜……”

老宫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善祥明白她的未尽之言。皇室公主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掌握。她长大后可能被用来与边塞和亲,可能被指婚给功臣子弟,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而她这个被废的皇后,无力再为女儿争取什么。

正当她沉思女儿之际,忽听门外传来张太后的声音:“善祥可在?”

胡善祥忙起身相迎!

张太后这些年太操劳,明显苍老了许多……但目光依然慈祥锐利。

“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张太后屏退左右,神色凝重,“近来朝中有人提议,要与瓦剌和亲。皇上虽未应允,但边关不稳,恐迟早有此一举。”胡善祥心中一紧:“太后的意思是……”

“顺德已十七岁了,正是议亲的年纪。”

张太后压低声音,“我欲在朝中择佳婿,早日定下亲事,免得她远嫁塞外。”

胡善祥泪如雨下,跪地叩谢:“太后恩德,善祥没齿难忘!”

张太后赶紧扶起:“你是我和先帝为瞻基挑选的皇后,虽命运多舛,但德行无愧天地。我岂能眼睁睁看你们母女骨肉分离?”

一日,胡善祥正在给自己煎药,忽见张太后带着顺德公主又来看她了。

顺德公主哭着跑过来说:“娘,孙母后说要送我去瓦剌和亲!”

胡善祥闻言,手中药碗“啪”地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原来,边关急报,瓦剌大军压境,朝中主和派占据上风,提议嫁一位公主和亲。孙皇后为显大度,主动推荐顺德公主。

胡善祥跌坐在地,面如白纸。

她知道,女儿一旦远嫁塞外,此生将再无归期。草原苦寒,习俗迥异,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公主,如何能够适应?

“不行……绝对不行……”她忽然站起身,恳求张太后,“我要见皇上!”

然而,一个被废的皇后,哪能见得天子?宫门守卫森严,她连长安宫都出不去。

张太后安慰她,说问问皇帝和皇后。

“朝廷若执意要和亲,老臣无话可说。”张太后据理力争,“但为何偏偏要选中顺德?她体弱多病,如何经得起塞外风雪?朝中健康适龄女子,不止她一个!”

朱祁镇这年才九岁,朝政实际上由孙皇后、三杨和于谦等人主持。

见母太后动怒,孙皇后急忙解释道:“母后息怒。臣也是为国着想,既然您不舍得顺德,那就以后再议吧。”

这次风波虽暂时平息,却让胡善祥意识到,女儿和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岌岌可危。一旦张太后离世,将再无人能庇护她们。

她要赶紧想办法,让顺德脱离皇宫。

她将贴身收藏的一只玉佩交给心腹老宫女:“这是我入宫时母亲所赠,本欲待璇儿出嫁时相赠。如今看来,不一定等得到那天了。你若有机会,一定要交给璇儿。”

她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务必设法送出宫去,交给我长兄胡安。如今宫中已无我们母女容身之处,唯有寄望宫外了。”

老宫女含泪应下……

胡善祥长兄胡安已是锦衣卫千户。

他展开信件,妹妹在信中说:“璇儿若留在宫中,终将成为政治筹码。唯有离开宫廷,方能自由平安。兄长是锦衣卫千户,肯定有门路助她脱身,你一定要帮帮她!”

胡安握紧信件,沉思良久……

他知道这是株灭九族的大罪,但妹妹情真意切,又因有她才得以全家富贵,无论于亲情还是于工作,他都必须要帮。

胡安焦急地想着办法……

一日,他忽然想到了父亲常常提及的前明教教主——已经仙归的“张九渊”。

这时,一位神秘之客,正好来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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