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武悼五伐明蒙狂(1-2节)
金猪夜砚著
第一节悼张三丰
永乐十六年(1418年)。
十月十八日。
武当山紫霄宫金顶之上,香雾缭绕,松柏森森。晨钟未响,山门已开。
天刚破晓,薄霜覆石阶,寒风穿林而过,如低语哀鸣。
今日非节非典,却有四方宾客云集,香火缭绕不绝——只为一人:武当开派祖师、太极宗师张三丰。
三日前,一代武林宗师、武当太极张三丰——已溘然长逝。
张三丰寿享一百七十一岁,乃武林中亘古未有的奇人。他晚年隐居紫霄宫后殿静室,日日打坐吐纳,不问外事。
临终前三日,忽召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四位弟子入室,只言:“我阳寿将尽,大道已成,不必悲戚。”又嘱:“武当一直以和为贵,戒争斗,守清修。我走后,宜推无忌芷若之女念芷。”言毕闭目,气息渐微。至第三日寅时,一缕清气升腾而出,白鹤自南飞来,绕殿三匝而去。道童叩首泣报:“张真人——已羽化登仙!”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
峨眉、少林、昆仑、华山、崆峒诸派,虽已覆灭殆尽,但仍遣使吊唁;民间百姓焚香遥祭,称其为“永远不死的活神仙”。
而此时的大明朝廷,正值朱棣永乐盛世,朝廷虽重佛抑道,然明朝三帝都对张三丰道长素怀敬意,从未直接杀伐。
那年武当被断粮道,张三丰为救众多弟子,自愿赴南京“被俘”,并非明廷遣使所抓。张无忌与周芷若、黄衫女救出张三丰后,朱元璋也未再追杀。太祖驾崩后,建文帝还曾数次遣使请其入京讲道,皆被婉拒。朱棣登基后,虽未直接拜见,却也从未为难过武当。当获悉太极张三丰去世,朱棣亦遣礼部官员致祭。然又密令锦衣卫,欲借机剿灭武林残余刺头。
武当山此刻,庄严肃穆……紫霄殿前设灵堂,中央供奉张三丰画像,银髯飘拂,双目含光,似笑非笑,宛如生前。
案上香烛高燃,果品齐列,太极图悬于正中,黑白流转,仿佛仍在运转天地之机。
四大弟子立于灵前,皆披麻戴孝。其中宋远桥身为大师兄,年逾九旬,须发皆白,手持哭丧棒,颤巍巍立于主位,主理丧仪。
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三人站在一侧,神情沉痛。
忽闻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众人回首,见是张无忌携赵敏缓步而来,身后跟着一双儿女:张思汉与张思蒙。
四人皆着素服,面色哀戚。张无忌跪拜于地,哽咽道:“孙儿来迟,未能见太师父最后一面……”赵敏携张思汉、张思蒙给太师父、曾太师父磕头:“张真人乃武林泰斗,如今仙道转世,望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又听山门外传来一声清越女声:“峨眉周芷若,携女张念芷,前来拜祭张真人。”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位青衣老妇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眉目如画,气质冷艳,一身素白劲装,腰佩长剑,剑穗绣着古墓派特有的冰蚕丝纹。
那女子正是张念芷——乃张无忌与周芷若于洪武十三年(1380年)冬困顿在鬼谷峡所生之女,五岁那年与父母一起被黄衫女救出鬼谷脱困,去往终南山古墓,做了黄衫女的百年桃花命定传人。
三十多年来,张念芷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也无人认识。
她的真实年龄,今已三十八岁,看起来却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周芷若走上前,朝大家深深一辑:“张真人待我恩重如山,当年授艺指点,方有峨眉争春。虽隔门户,情同一家。他曾说过‘武林一体,峨武一家’。如今长眠,我岂能不来?愿张真人登仙造极,一路走好!”
赵敏脸色骤变,瞳孔放大,目光如刀,射向周芷若:“你竟还敢带着私生女,登山拜祭张真人?!”
周芷若淡然一笑:“她不是私生女,她是张真人曾孙女,名唤张念芷,取‘心念武当,归于清芷’之意。她母亲是我,父亲是昔日明教教主——张无忌,也就是你的夫君。她有父有母,何来私生?”
“放屁!”赵敏怒极起身,口不择言,“当年你这个妖女在万安寺陷害我,毒计百出,如今,还敢攀亲沾故?!”
张念芷缓缓上前,跪拜于灵前,叩首三下,声音清亮:“曾太师父在上,曾孙女张念芷归来祭拜,为您送行,愿您魂归太极,永驻青山。”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赵敏猛地转向张无忌:“她说你是她女儿的爹?!”
张无忌低头,满脸愧疚:“敏敏……确……确有此事。“
赵敏“啪”的扇出两巴掌,左右开弓,打在张无忌脸上。
张无忌竟不气、不恼、不动,平静道:“敏敏,你听我说……”
“说,你说,看你今天说出什么花样来!”赵敏气得咬牙跺脚。
“当年去救光明顶,我们被厉氏兄弟的‘玄冥寒冰掌'追杀,蝠王和周颠战死了……我和周芷若斗不过,受了重伤逃跑,失足落入鬼谷峡,被困六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儿子了……芷若救过我性命,我们一起共度患难……孤男寡女,被困深谷,又冷又饿又受了伤,你也知道,还有旧情……一日,她说,她已四十多岁,无婚无子,只求得一子送终,此生便已足矣!你也知道她对我一直不忘,我也确实愧对于她。我们不知此生,还能否出得去鬼谷,遂圆其愿……我们三人在鬼谷峡一直没法出去……直到第六年念芷满五岁那年,才巧遇古墓黄衫女。后来,在她的帮助下,我们才逃出鬼谷,回到终南古墓。念芷随黄衫女习武读书,继承古墓传人……出来后,我就远走波斯,又急着回蒙古,看你和两个儿子……我也不知道这时候,你又有了我们的女儿——张思蒙。”
张无忌满脸含泪,看向赵敏母子女:“我……我对不起你们!”
赵敏气得发抖,拔出软鞭,就要扑向周芷若……周芷若也不退让,掌中已凝起九阴真经内力。
还未待周芷若出招,电光火石之间,张念芷身形一闪,竟后发先至,一掌推出,用的竟是“九阴白骨爪”与“降龙十八掌”融合之劲,辅以古墓轻功“天罗地网势”,瞬间欺近赵敏身前,只是轻轻一推……
赵敏立足未稳,被张念芷震退几步,跌坐在地,胸口一阵闷痛,呼吸急促……
“你……你……还敢伤我?”赵敏怒喝。
张念芷冷冷道:“你不该辱我母亲。她孤苦四十年,与父在鬼谷六年为伴,相依为命,历尽艰辛,又送我去古墓学艺,独自回到峨眉,青灯为伴又三十年,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你,你有何资格骂她?”
周芷若眼含热泪,轻唤女儿:“芷儿,住口!”正在此时,忽闻山门外马蹄声急,只见尘土飞扬……一队黑甲锦衣卫疾驰而至,为首者乃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此人乃朱棣心腹,随他多年,专司缉拿“江湖逆党”。
纪纲身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冷笑步入灵堂:“奉圣谕:查武当借张真人归天之际,勾结前元余孽,私藏《九阳真经》残卷,图谋不轨。今日借吊唁之名,又聚众结党,形同叛逆!给我统通拿下!”
一众锦衣卫,就要拔剑缉拿。
宋远桥怒喝:“荒唐!张真人刚逝,尔等便敢惊扰灵堂?!”纪纲狞笑:“死人管不了活人事。拿下张无忌,他是明教余孽首领!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数十名锦衣卫拔刀冲入,山林中同时火箭四射……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染青石,几十个武林弟子倒下。
俞莲舟怒吼一声,施展太极拳“揽雀尾”,以柔克刚,将两名锦衣卫甩下台阶;张松溪拳风凌厉,连击三人;张无忌护住家人,左掌“乾坤大挪移”,右掌“龙爪手”,瞬间拆解了七八个人的攻势。
山林中一阵火箭如雨袭来,张无忌施展乾坤大挪移,层层光圈护住众人……
就在一片刀光箭影之中……而最惊人者,竟是张念芷。她身形如燕,落叶无痕,双手执剑,使出古墓派绝学“玉女素心剑法”,左手使全真剑法,右手使玉女剑法,双剑合璧,威力倍增。更兼她三十多年苦修《玉女心经》《九阴真经》《玄冥冰魄掌》下半部,以及黄衫女亲授的《黯然销魂掌》残式,竟在一招之间,点倒五名锦衣卫,身后箭雨反被她“叮叮叮叮”地挡了回去,反射向埋伏在山林中的弓箭手。
只听得山林中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
她跃上屋檐,双手举着长剑,只见剑光泛蓝,乃是玄钢所铸。
张念芷娇喝一声:“你们亵渎先人,罪该万死!”又一声清叱,右手玄钢剑如蛇吐信,直点纪纲咽喉。
纪纲大惊,挥刀格挡,却被一股阴柔之力震得虎口崩裂,绣春刀脱手飞出……张念芷落于灵前,剑尖直指纪纲喉咙。
“赶紧滚出武当,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纪纲吓得面如土灰,磕头求饶,眼睛余光又瞥见另外一个黄衫飞仙飘然而至,跪着的双腿颤抖道:“你……你是杨过后人?”
黄衫女若天外飞仙,神不知鬼不觉,飘飘落下。她盈步而出,黄衣飘舞,容颜绝世,风姿犹胜年少念芷。她淡淡道:“她是谁,我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当今日——不容侵犯!”
纪纲认得那股气息——那是来自终南山古墓的寒意,是令整个朝廷都闻风丧胆的传说。他跪着一咬牙,挤出一个字:“撤!”
纪纲狼狈起身,率领锦衣卫迅即撤退,马蹄声远,烟尘散尽。
山林中,弓箭手尸如战场……
紫霄宫灵堂,重归寂静。
赵敏仍坐地上,望着张念芷和黄衫女……黄衫女曾为她指点迷津,也曾救过他小儿子,加上刚才两人气势,眼中怒火渐熄,转为复杂神色。
张无忌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四位师伯,也走至赵敏身边劝慰。
俞莲舟道:“贤媳,事出有因,怪不得无忌,更怪不得芷若。”
三人齐声附议:“是,贤媳,怪不得无忌,更怪不得芷若。”
黄衫女也道:“赵姑娘,张无忌与周芷若当年被困鬼谷峡,情非得已,他们为我生下桃花后人、古墓传人,我感恩还来不及呢。我若是当年不救,他们三人——才是永远的一家人。”
赵敏听出了黄衫女的弦外之音,不再言语,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张念芷快步上前,扑通跪地:“赵娘……女儿刚才得罪了!”
良久……竟见赵敏……
眼泪夺眶而出……
她扶起张念芷,又缓缓走向周芷若,深深一揖:“周姐姐,过去种种,是我赵敏狭隘了。今日你带女儿归来祭祖,一片诚心,我不该动怒。”周芷若亦还礼:“赵妹妹,我也曾心存嫉妒,手段狠辣。这些年独居峨眉,反思前尘,早已放下。念芷是我的骨肉,也是你丈夫的亲生女儿。你如果大度,也可当她是你的女儿……”
“我不求你接纳,只愿她能认祖归宗。”
赵敏泪水涟涟,看向张念芷,柔声道:“孩子,刚才娘失态了。你能护住武当,保护曾祖灵堂,我很欣慰。你现在,叫我一声娘……可好?”
张念芷怔住,泪水滑落……良久,又跪地重重磕头:“娘!”
赵敏赶紧双手扶起,母女俩相拥而泣。
张无忌眼含热泪,握住二女的手:“今日,我们终是一家了。”
此时,宋远桥拄杖上前,声音苍老却坚定:“诸位,刚才是插曲……没事了,请随我行最后大礼。”
四大弟子列于灵前,宋远桥作为主孝,展开悼词,朗声诵读:
“维大明永乐十六年,岁次戊戌,十月壬午朔,十八日癸巳,武当掌门大弟子宋远桥,率众弟子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先师张真人之灵曰。
呜呼!吾师乃武当派创始人,名‘全一’,字‘君宝’,号‘三丰’,辽东懿州人也。他少通经史,长习兵戎,后悟大道,弃仕入道,游历天下,得遇火龙真人,授以至道,归隐武当,开山立派,创太极拳剑,衍八卦步法,以柔克刚,以静制动,遂使武当一脉,光耀九州,被尊为内家拳始祖和道教内丹修炼之集大成者,其生平具有极高的宗教文化地位,备受世人尊崇。
吾师出生于宋理宗淳佑七年(1247年),仙卒于明永乐十六年(1418年),享高年一百七十一岁。
吾师生平仁厚,教化弟子,不以严刑,而以德服。每言‘欲修仙道,先修人道。’故我等虽习武功,不敢妄杀一人。江湖纷争,吾师屡次调解,息战止戈,功德无量。
吾师开创武当一派,创立太极拳剑等内家拳法,主张儒家、佛教、道教‘三教合一',将三家思想融合统一,以道教为核心,强调三教同源,认为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与佛教的‘慈悲为怀'以及道教的‘清静无为'本质相同,皆以‘道'为根源,著有《无根数》《大道论》等武学巨著,人称‘武当张真人’或‘太极张三丰’。
吾师寿臻一百七十一载,精气神合一,羽化登仙,非寻常之死,乃超凡入圣之举。鹤舞金顶,风停松涛,天地同悲。
今弟子等痛失依怙,如孤雁失群,然必遵师训,持守清规,弘扬太极,不负所学。
先师之德,高山仰止;先师之道,江河行地。愿魂归紫府,气贯苍冥……弟子等再拜顿首,伏惟尚飨!”
诵毕,全体跪拜——三叩首!!!
张无忌携赵敏、周芷若、张思汉、张思蒙、张念芷六人,一家人齐齐跪于灵前,泪流满面……
黄衫女立于殿外,望了一眼苍茫群山,对大家道:“事情已了,我也该回去了。”
张无忌追出来,恳求道:“姑姑,不如留下,共掌武当?”
黄衫女摇头:“古墓之人,不涉红尘,不涉别派。念芷已长大,今后可由你们教导。我只愿她记住:武功再高,不及一颗慈悲之心。”
张念芷也追出:“师父,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等念芷说完,黄衫女便转身飞去,身影渐隐于云雾之间……
如同当年祖师杨过与小龙女携手归隐一般,只留下一道黄衣掠影,恍若仙踪,消失在武当山高巅之外。
众人痴望,啧啧称奇……
夕阳西下,武当山笼罩在金色余晖之中。张无忌一家六口,准备下山,站在山门前,回望紫霄宫,香火依旧,袅袅上升……
武当四侠送出,热泪盈眶。宋远桥问:“念芷何归?她武功高强,冰清玉洁,有情有义。不如让她,执掌武当。再说师父,也有遗嘱。”
张无忌、周芷若、赵敏三个大人,齐齐看向念芷,看她的意见。
张念芷再次回头,拾级而上,匍匐在地,轻声念道:“曾太师父,曾孙女张念芷,蒙您厚恩,定不负您威名,守护武当,传承太极。”
风起松动,似有回应……
众人欢呼,迎接张念芷登上紫霄大殿。
“感谢各位前辈多年来与武当一路同行,小女定当不负众望!”
从此,武当山上多了一位女掌门,名为张念芷,人称“太极玉女”。她将母亲周芷若的九阴真力与父亲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妙法融合,又结合古墓所学,另创了一套“阴阳合济拳”,成为武当新一代宗师。
而那一场武当祝悼会,不仅送别了一位千古奇人,更化解了两代人的恩怨,也避免了武林与朝廷之斗。
武当新人张念芷,甫一出山就成就了一段武林佳话,成为江湖传说。
第二节陛下亲征
永乐八年(1410年)春。
寒风未歇,蒙古草原,积雪皑皑。
明成祖朱棣立于紫禁城乾清宫前,凝望着北方的苍茫大地,目光如炬……
自靖难之役登基后,他已称帝八年。
这些年间,由于张思明守关,两国无大战争,边境总体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