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平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出这座边关大城的孤寂。
与南京的繁华喧嚣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粗粝而真实。
而这真实,正是他唯一的依靠。
连阳光、空气、沙尘——都那么粗犷。
而北边的蒙古,比起北平,就更加粗犷。当初凶残的蒙古铁骑,就是用这种粗犷,征服了中国的大好河山和千里沃野。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朱棣便召集几位心腹谋士于内堂议事。徐辉祖、朱能、张玉等人齐聚一堂,四周布满亲卫,密不透风。
“诸位,”朱棣开门见山,“建文帝削藩之意已决。有些胆小的藩王,不是自焚,就是流放……我等,当如何应对?”
徐辉祖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如暂且示弱,交出部分兵权,以安其心。待朝廷松懈,再图后举。此谓以退为进。”
朱棣微微颔首。徐辉祖素来稳重,所言不失稳妥。但朱棣觉得终究是少了几分锐气,好像是他怕了那侄儿皇帝似的。
朱能则霍然起身,朗声道:“王爷!建文帝此举,实为剪除异己。一旦兵权旁落,您便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不如先发制人,举兵南下,清君侧,正朝纲!”
好一个“清君侧,正朝纲”!
朱能此言,果然大胆。
张玉亦附和:“臣得密报,朝廷已遣大军北上,名为巡视,实则欲夺我军权。若待其至,悔之晚矣!”
朱棣沉默良久,踱步至窗前。寒风扑面,他却恍若未觉。他深知,若起兵,便是谋反,背负不忠之名;若隐忍,则辜负“父皇重托”,亦或很快沦为阶下囚。一旦交出兵权,更遑论还效仿当年成吉思汗?
正当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一名侍卫疾步而入,神色慌张:“王爷!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派人送来密信,十万火急!”
朱棣赶紧请进。
接过信笺,拆开细读……随着目光移动,他脸色渐变,最终铁青如霜。
“建文帝已密令张昺、谢贵率军潜入北平,意图趁我不备,一举擒拿!”他猛地将信掷于案上,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好一个‘清君侧’,原来是要清掉我这个‘侧’!”
“王爷,时不我待!”朱能厉声道,“今夜便可动手,先诛张昺、谢贵,控制北平城门,然后号令天下,起兵靖难!”
众人纷纷响应,唯有徐辉祖仍持谨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若无万全之策,恐难成功。”
朱棣环视众人,忽而问道:“若有一人,能助我破此困局,扭转乾坤,诸位可愿信他?”众人一怔……
朱能奇道:“此人是谁?”
朱棣唇角微扬,低声道:“他不在朝堂,不在军中,而在黄山——就是那个化名为‘张九渊'、开了很多家‘光明教堂'‘光明武馆'‘仁济医堂'的前明教教主——张无忌。”
“张无忌?”张玉皱眉,“曾率义军抗元,后归隐之人?”
“正是。”朱棣点头,“此人武功盖世,智谋过人,更兼仁义无双。是他助我父皇打下的明朝江山,我曾在武当山外偶遇其人,观其谈吐行事,非寻常草莽可比。他曾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朝廷昏聩,百姓涂炭,吾纵隐于山林,亦难安枕。’既然我父皇当年能借势于他,如今我为何不能?”
徐辉祖惊疑:“王爷欲邀此人共谋大事?可他早已退出江湖,先帝几欲除之而后快。如今,他未必肯再涉政事。”
“父皇早给他发了新教批文,不再追究前事,还在七十大寿独邀言和,”朱棣冷笑道,“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事。我已命人暗中联络黄山‘光明武馆’,寻其踪迹,请其出山。若能得他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似落叶拂地,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紧接着,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六十来岁,白衣胜雪,黑白染鬓,面容清爽,双目如星,仿佛自风雪中踏月而来。
“燕王殿下,别来无恙。”那人淡淡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忽视。
“张教主!?”朱棣霍然起身,心中激动不已,眼中精光暴涨,“您……您这么快就来了?”来者正是张无忌。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朱棣脸上,“我本已归隐,九年前复归,安心经营武馆医堂,发誓不再问朝堂之事。但天下未安,百姓疾苦,心终不定。昨夜梦见武当山上,金顶崩塌,血流成河,醒来便知天下将乱。有人送我一封燕王密信,闻建文帝正派大军,欲削你等藩王兵权。”
朱棣动容:“正是。此行,您是为救我等而来?”
张无忌摇头:“非为救你一人。我是为天下百姓而来。若因削藩而再引起兵祸战乱,黎民百姓必遭涂炭。但我亦知,若你等藩王束手就擒,边关无守,元兵必将乘虚而入,国将再倾。”
一席话说到朱棣心口,“张教主果然明白事理!本王钦佩!”
张无忌顿了顿,语气转沉:
“我今日前来,并非助你夺位,一则感谢你在漠南大牢曾救过犬子张思明一命;二则若助你起兵,只为‘藩王正名’,若顺利,你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篡位称帝、不得动摇根本。否则我张无忌,还会与你为敌。”
朱棣凝视着他,良久,终于郑重发誓:“若得张教主相助,朱棣愿在此立誓——此战只为匡扶纲常,肃清朝野,保我藩位,绝无私心,以后不称帝,不滥杀无辜。若违此誓,天人共弃,任凭张教主处置!”
张无忌看朱棣像个做事爷们,有担当,又如此发誓,加上他在蒙古救过大儿子张思明,并非恶人,这才微微一笑:“好。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当夜,北风呼啸,雪花飞舞……
张无忌施展绝世轻功,悄然潜入张昺、谢贵二人府邸,以乾坤大挪移手法将其制服,未伤一人,却令其彻底失去指挥能力。与此同时,朱棣下令燕兵突袭北平城门,控制要道,封锁消息。
黎明时分,燕王府外鼓声震天,朱棣身穿铠甲,立于高台之上,面向三军将士。
“诸将士!”他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建文帝年少无知,受奸臣蛊惑,妄图削夺我等藩王兵权,动摇国本。今有齐泰、黄子澄等小人把持朝政,陷害忠良,逼迫宗室,本王身为太祖亲子,岂能坐视不理?”
他拔剑指天:“今我誓师北平,起兵‘靖难’,清君侧,正朝纲,安社稷!凡追随我者,皆为护国忠勇,他日皆可封赏!”
三军齐呼,声震四野……
张无忌立于高处,静静地望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场战争,注定要腥风血雨。
但他更清楚,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守护弱者。他曾因仁慈而错失战机,也曾因犹豫而痛失亲人。这一次,他选择站在历史的风口——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华,而是为了不让人间悲剧再重演。
大军开拔前夕,朱棣单独召见张无忌。
“张教主真不愿留下,与我共掌大权?”朱棣望着张无忌,眼神焦灼,态度诚恳。
张无忌微笑摇头:“我的战场,不在庙堂,而在社稷。待燕王安定,我自会回归黄山,守一片净土,安一方黎民。但只要你一日秉持发誓初心,我张无忌的新教弟子,便永远是你背后的影子。否则,我能助你成,”他刻意停顿一会,“也能让你败!”
朱棣肃然起敬:“他日若成大事,必为张教主立碑于太庙之外。”
张无忌大笑:“燕王这就不必了。”
说完,身影渐隐于风雪之中。
朱棣率军南下,屡战屡胜……
每至危急时刻,总有神秘高手现身助阵:或断敌粮道,或刺杀主帅,或救出被困将领……军中传言,那是“天子”在显灵。实则是张无忌暗中以江湖手段在影响战局。
三年鏖战,血染山河……
终一日,朱棣率大军冲入南京城……
朱棣屡次获胜,内心开始膨胀,终究是忘了当初承诺给张无忌的“无私心、不称帝、不滥杀”誓言,反而想取代朱允炆,自己称帝,狂妄野心,日渐毕露。
他杀进南京后,将建文帝文将齐泰定性为“奸臣”,诛杀灭族并抄没家底;将黄子澄一伙定性为“奸党”,诛杀灭族并流放其女眷为边境官妓;方孝孺因拒绝为他起草登基诏书,被灭十族(含门生亲友),成为中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个被“灭十族”之人。他又将建文武将耿炳文、平安送往战场,因战败后逼耿炳文自杀;平安战败后被俘,后来他巡视时发现平安仍在世,再逼其自杀后又假装追封其子;铁铉宁死不屈,被割耳挖鼻后受磔刑,女眷流放;陈迪拒绝和他合作,被五马分尸,肉被割下喂狗,全家抄没;练子宁弃市后被诛杀百余人,家族被抄没戍边……
他以“清君侧”为名,大肆屠杀建文旧部合计数万人,完全忘记了和张无忌的发誓。
张无忌闻讯,气得捶足顿胸……
果然还是自己太单纯、太仁厚、太善良,被这个四太子朱棣又像他父亲朱元璋那样,把他和江湖的兄弟们又利用了一把。
怪不得赵敏骂他:“你呀,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张无忌挨老婆骂后,进屋深刻反省……
他忽然想起民间有谚语云: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