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看着二人,冷冷道:“你们手段好残忍……是条好汉,可愿降我?”
冷无痕狂笑:“要杀便杀,少啰嗦。我们只忠于父皇!”
冷无涯闭目不语,神情决绝。
张无忌沉默良久,终是一挥手:
“废去武功,关押地牢,若有朝一日悔悟,可放他们走。”
张无忌不杀他们,其实是想让朱元璋悔悟,不要再对明教赶尽杀绝。
两个魔鬼,杀了杨教主,还头挂城墙,竟不杀他?众人愕然……
韦一笑道:“教主,此二人险些毁我明教,为何不杀他们?”
张无忌望向夜空,雪停了,天上星光点点,映着地面白雪,他缓缓道:“杀戮无尽,仇恨不休。若我们与朱元璋一般滥杀,又与他何异?明教的宗旨,是救民于水火,而非再以暴制暴。”
周芷若摇头道:“哎……你呀……还是那个心软的张无忌。”
张无忌微微一笑,“心软,未必是弱。能饶人处且饶人,才是真正的强大。”
数日后,光明顶重建工程开始。残存弟子陆续归来,更有昔日被灭门派的其他门派遗孤,也闻讯投奔。
张无忌立誓:“明教不灭,正义不亡。只要有我张无忌在世一日,便护这江湖一日安宁。”
五日后,远在金陵的朱元璋,得知冷氏兄弟武功如此厉害却受伤被俘,徐达邓愈前些天劝降未果又险些被杀,还死了两千多人,怒火攻心,呕血三升,连病五日。
“张……张无忌……”他攥紧龙床靠背,眼中杀意滔天,咬牙切齿,“朕必让你……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风雪再起……
昆仑山巅,光明顶上,雪映飞天……
张无忌独立峰顶,屠龙刀斜指苍穹。周芷若立于身旁,韦一笑与周颠守护身后,数百教众列阵而立,目光坚定……
第四节生死对决
四十载江湖路,三百年明教歌。
洪武十一年(1378年)冬。
一晃,张无忌已四十一岁,周芷若小他两岁,今年三十九岁。
光明顶重建工程已动工一年。
雪地中,残教弟子加上其他门派遗孤,已达三百余人。他们不顾寒冷,日夜繁忙,从雪地中扶起木柱,捡砖挑瓦,钉刨锯凿,打扫庭院……零下四十多度的天气,竟都光着膀子,穿着短裤,俨然一副南国夏天……
没有一个人叫冷。
将近年关,光明顶主殿重新矗立,火焰旗再次在雪地高空飘扬。
洪武十二年(1379年)春。
春节刚过,西域天气,仍寒云压顶,朔风卷地,刮在脸上,生生硬疼。光明顶上,残阳似血,映照着千丈雪崖与火焰令旗。
昔日明教总坛的辉煌,早已湮灭于这些年的战火岁月之中,虽然主殿重新搭起,但其余副殿,被昔日油火烧成焦黑,断壁残垣,烟囱倒地,石殿内的大小佛像暴露在风雪中掩面呜咽,仿佛在哭诉着过往的荣光与近年的劫难。
张无忌积聚残余旧部财力,大招人手,欲再立明教。
前年秋冬,爱将徐达与两个养子“冷面双煞”均败给张无忌后,朱元璋龙庭震怒,本欲马上还击,但考虑到马上就要过年了,西域又太冷,便想等过完年再说。他多年潜心经营,黑白两道“朋友”无数。如今做了皇帝,更有不少枭雄豪杰,或降或靠或巴结。对他有用又听话的则留之;有用但不忠诚的则蔽之;待观察的则边用边疑边观。
有一对常年隐于昆仑山绝巅、离光明顶不远的“玄冥二少”兄弟,哥哥叫厉孤玄,今年二十八岁;弟弟叫厉孤冥,今年二十五岁。兄弟二人,很少出山,他们原为百年前南宋时期“玄冥神掌”创始人——林朝英的旁支遗脉,自幼被埋于昆仑山绝巅千年寒冰窟中修炼“九幽玄冥功”。此功采摄极寒极阴之地气,融雪域万载地下寒魄,头顶三百六十五日终年积雪,练至大成可令血液逆流,经脉如冰蛇游走,周身三丈内寒气蚀骨,草木瞬结冰晶。更兼二人修有“煞合脉术”,心意相通,攻守如一,一人受伤,另一人可瞬息分担痛楚,战力不减反增。
朱元璋称帝后经玄冥二老介绍认得两人,那时他们还小,功还未成,便厚以俸禄,长期联系,以待后用。现在他们,早已成人,据说功夫无人能敌,即使张无忌再加上六大门派掌门一起上,也不在话下。
去年,年过开春,朱元璋早已迫不及待,亲笔书信,谴人密入昆仑山地下冰窟,拜见“玄冥二少”厉孤玄、厉孤冥兄弟,请求出山。岂料,谴使被答复说二少正在寒窟闭关,还需一年,明年再来。
今年,二兄弟听说是对付曾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张无忌,颇有挑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明教总坛虽然离他们玄冥顶不远,同在昆仑一脉,但很少打交道,没有恩怨纠葛。这些年听闻六大门派尽被“恩帝”朱元璋收尽,明教也被焚毁,如今一蹶不振,兄弟心中,自是欢喜。
春节过后,厉孤玄、厉孤冥兄弟领旨出山,就他两人,无需帮手。他俩只需要十几个高手,趁其熟睡,悄悄往明教主殿和大门上泼油即可。
是夜,兄弟二人,又是夜袭光明顶。
风雪骤起,天地肃杀。
一片死寂之下,十几个蒙面人抬着火油,往明教主殿和大门上猛灌。
张无忌首先闻到油味,慌叫大事不好,手持屠龙刀而出,刀锋炽烈如阳,划破寒夜;周芷若执倚天剑跟出,剑影翩若星光;韦一笑施展寒冰绵掌;周颠以疯魔棍法助阵。四人联手,对付门前狂妄的厉氏兄弟。
其他明教残余弟子纷纷而出,却被泼油的几个蒙面人以玄冥寒冰掌频频连击,出来一个就被冻倒一个……
看到张无忌等人出来,弟弟厉孤冥首先一掌“千年寒冰掌”拍出,寒气如渊,张无忌手中屠龙刀,本来蕴含着九阳神功热浪,竟被他一掌冻结三寸,刀尖锋刃凝雪。
哥哥厉孤玄纵身掠空,双袖挥洒间,冰刃如雨,周芷若剑光凝滞,毫无伤力;韦一笑近身突袭,却被“玄冥二少”一前一后“隔空合脉”反震,口喷热血,瞬间倒地;周颠手中铁棍,被哥哥厉孤玄一掌砍断,震得手臂巨疼发麻,当场昏倒。
果然,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到五分钟,四大高手已有两人受伤。
张无忌运起九阳神功第九重??九阳归一,瞬间掌力如沸,却只勉强逼退二人,然“玄冥二少”的千年寒气,已随屠龙刀尖到刀柄、再入侵手臂后又沁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致使他动作迟滞,九阳神功力量顿失。
千年魔寒,果然一绝。
周芷若趁隙刺出倚天一剑,直取厉孤冥咽喉,因剑头结冰,却被厉孤冥以赤手硬接,寒冰护手,随即用力一掰,竟令长剑弯起,手中倚天剑被反弹出十余米,剑柄差点折碎她下巴。
四人竭尽全力,终不敌“玄冥二少”千年寒功与“双煞合脉”合击之术:张无忌肩骨似冰碎裂;周芷若宝剑脱手肩臂震伤;韦一笑与周颠早已倒地……四人均受重伤坠地。
厉孤玄冷笑着一挥手,弟弟厉孤冥掏出一把火镖——手中五只火镖分五个方向齐齐射向光明顶主殿、大门、窗户……
刚建好的大殿,就此熊熊燃起……
张无忌、周芷若、韦一笑、周颠均齐齐倒地,无法动弹。
一蒙面黑影人来报:冷无痕、冷无涯兄弟关在明教地牢,皇上命你俩务必救出。由于铁门太粗,我等无法打开。
厉孤冥让黑影人带路,如夜空黑鹰,盘旋而去……
趁厉孤冥走开,张无忌和赵敏对个眼神,在厉孤玄侧身望弟的那一瞬间,二人双掌合力,九阳神功与九阴神掌阴阳合力,朝厉孤玄后背轰然爆发,两股真气相撞,在厉孤玄后背炸开一团白雾,他后背上的积雪立刻融化,厉孤玄往前踉跄几步,人却没事,倏地转过身来,瞬间站稳,嘴角微扬:“九阳神功,九阴真经,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已过时了。”
忽然,他一击“腐心蚀脉掌”,连发两掌,分别拍向张无忌和周芷若脑门。
韦一笑见状,拼命站起,横飞而挡,他想用双掌去挡住厉孤玄这致命两掌,口中厉喝:“快跑!教主!”
蝠王右掌和脑门各中一掌,瞬间如一股阴风扑面,手掌和前额如毒蛇噬咬。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倒在血泊之中……
周颠爬过去一看,蝠王额头上竟已泛绿,皮肤眼睛溃烂如腐,脸上汩汩染黑,再一看右手掌,已经溃烂全黑,手上脸上黑块迅速扩散。
“腐心蚀脉掌!”周颠怒吼,抓起一把白雪,直洒厉孤玄双眼。
厉孤玄头也不偏,反手一拂,挡住雪花,袖中同时飞出三枚细如牛毛的毒针,无声无息。周颠只觉颈侧一麻,顿时半身发僵,摊倒在地。
“你,你竟用毒针!”周颠卧地怒极,眼珠喷火,临死还想和他讲江湖道义。
“战场之上,何来光明正大?”厉孤玄冷冷道,“你们这些江湖之人,总爱讲什么道义。殊不知,只有死人,才讲道义。”
张无忌见蝠王已死,周颠倒地,一时怒火暴起,他和芷若不会丢下兄弟逃命。
张无忌重新站稳马步,双掌翻飞,乾坤大挪移运转到极致,正欲朝厉孤玄发出致命一掌,弟弟厉孤冥突然赶到,身后跟着“冷面双煞”,也不知他是怎么去地牢这么快就救出来的。
厉孤冥见哥哥有危险,飞身一记“玄冥冰狱阵”冰针撒出,直飞张无忌胸口。
“教主,这是失传百年的极北禁术!”周颠中了三枚毒针,竟还未死,他听说过这种冰针,厉害无比,朝张无忌嘶哑地喊着。
张无忌急忙以乾坤大挪移光圈护体,让周芷若低头快跑。
周颠艰难爬起,用身体急护周芷若后撤,冰锥密集如雨,虽然没有伤着张无忌和周芷若,但周颠胸口却连中三枚冰针,厉孤玄的三枚毒针加上厉孤冥的三枚冰针入体,穿过厚厚棉衣……外面此刻已是殷红一片。
周颠踉跄挣扎,声音微弱:“教……教主,妹……妹妹,快走!”
冷无痕、冷无涯被厉孤冥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正是在光明顶主殿泼油的那几个人。冷氏兄弟被废了武功,无法动手帮忙。那十几个黑衣蒙面人,齐齐冲向张无忌。
张无忌身形如幻影般,穿梭于敌阵之间,欲救周颠。
周颠早已被厉孤玄的三枚毒针和厉孤冥的三枚冰针刺中而亡。
张无忌大喊:“周颠!好兄弟……”欲前往扶起周颠。
厉孤玄不给他弯腰机会,冷哼一声,一把抢过冷无痕手中的幽冥钩枪,呼呼几下,枪影如龙在空中飞舞,层层封锁。张无忌根本靠不近周颠尸体,迅以乾坤大挪移之术,避过厉孤玄七枪……
岂料,到第八枪厉孤玄却突变诡异,枪尖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形,枪杆脱手飞到空中,枪尖头竟飞速绕至后面反刺,直插张无忌后背……原来厉孤玄已将千年寒功注入枪身,枪杆本来是白色,此刻更晶莹如雪,借冰雪反射与厉孤冥合力的“千年寒冰掌”在空中扰动气流,结成冰影,冰影随枪身制造出多重幽冥枪空中幻影,真枪和幻影一模一样,实在难辨虚实。
这招实在厉害,人神不分。
张无忌闻声辨真假,仓促回防,在蹲腰侧身躲闪间,左肩头被枪尖擦过,顿时寒气入体,左臂瞬间麻木。
他强运九阳之力驱寒,却觉经脉如被万千冰针穿刺,痛不可当。
周芷若站在无忌后面不远处,她根本没跑,看到无忌受伤,蝠王已死,大哥周颠又因救自己而死,心中怒喷。
她收好倚天剑,迅速从怀中拿出两个鹰爪甲套,终于出手。
白衣胜雪,十指如钩,九阴白骨爪凌空抓出,十道劲风撕裂寒气,飞身分取厉孤玄咽喉和头顶。厉孤玄竟不闪不避,任由鹰爪尖临身,却不见流血,只见他皮肤骤然泛青,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膜浮现在皮肤表面,却如厚冰般结实,硬生生挡住周芷若的九阴白骨爪劲力,未伤到毫毛。
“九阴白骨爪?”厉孤玄讥笑,“我曾阕断九名修习此功的高手十指,生吞九人心肝,此功十几年前就被我化解,早已过时,还拿来用?”
说罢,他双掌齐出,“腐心蚀脉掌”直轰周芷若胸口。周芷若迅疾弯身后退三丈,却仍躲闪不及,被掌风扫中右肩头,顿时右肩胛处火辣剧痛,衣衫破裂,白皮嫩肉,顷刻泛黑溃烂,迅速扩散全身。
“芷若!”张无忌目眦欲裂,眼珠蹦出,强行催动真气,一掌推出,竟是武当太极神掌!此掌融合张三丰晚年心得,刚柔并济,圆转如意,掌风如江河奔涌,逼得厉孤玄连退五步。
厉孤冥赶紧飞步上前,扶住哥哥。
厉孤玄眼中首次闪过忌惮:“你竟习得武当太极?”
“正邪不两立!”
张无忌怒吼,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两个邪教魔头,双掌再推,太极劲与九阳神功合流,形成一道金色漩涡,直逼厉氏兄弟。
厉孤玄站稳,冷哼一声,突然将幽冥钩长枪插入雪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咒语。张无忌听不懂,也听不清。
刹那间,天地骤寒,空中竟凝结出无数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玄冥冰狱阵!”周芷若提醒:“这就是失传百年的极北千年寒冰窟禁术!”
张无忌急以乾坤大挪移光影闪避护身。
厉孤冥趁机飞身欺近后侧的周芷若,一击“千年寒冰掌”拍向她后背。
周芷若闻风欲闪,却因右肩伤痛迟缓半息,被掌风扫中脊背。
她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十米开外。
远处光明顶上,此刻烈焰冲天,整个光明顶化作火海……
那些不愿投降的教众,或被蒙面人打死,或被大火烧死,或被逼得跳崖。
张无忌眼见明教基业,毁于一旦,自己和芷若这两条唯余的生命,也即将不保,心如刀割。他强提真气,背起重伤的周芷若,转身就逃。
厉孤冥、厉孤玄兄弟要追,却被旁边的“冷面双煞”冷无痕、冷无涯一人拉住一个,说:“让他们走!毕竟他们当初没有杀死我们,只废武功,留了条命。我兄弟俩敬佩!反正前面是鬼谷峡,逃出去也是绝路!”
“玄冥二少”见“冷面双煞”拦住,便不再追。毕竟,他两兄弟是皇帝陛下的养子,得罪不起,他们与明教和张无忌往日无怨,近日无愁,不必赶尽杀绝。
于是,厉孤玄下令收兵,不再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