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男人便又把头磕雪地里了,不知是臊得还是气得。
萧秀宁则继续娓娓道:
“大哥没你们想得那么贪慕权位,四弟也是个可堪用的人才,巫氏的品行本宫不便评论,但你们莫忘了她嫁伯父之前也是一国女主。”
“这龙椅他母子要便要,但我不容许大哥有伤,更不容许他们谋害百姓。”
而那把脑袋埋到雪里的小将军猛抬头,又想说什么时。
萧秀宁利落地闪到他身前,提起粉拳向下锤去!
这一刻,钟阳以为自己的脑袋要被锤爆了。
他这才想起来,三殿下可不止是个性格温和易与的王嗣,她那柔粉白皙的小粉拳,也可一击将九尺巨汉的胸膛打个对穿窟窿。
“砰!”
萧秀宁的拳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口中发出可爱的拟声词。
她瞧这小将军被吓得不轻,收了招,难得调皮轻笑一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软软的嗓音说话更有力气:
“越了百姓这条线,本宫不管是杀那小畜生,杀那妖妇或者杀你们,都不会手软。”
风呼啸,人无声。
“回公主,马已备好。”
直到青瓷牵着两匹马走来,方才打破了此间的噤若寒蝉。
萧秀宁退至马前,将脑袋贴在自己这老伙计身上,抱着它的脖子蹭了蹭,也不忘朝青瓷点头示意,“青瓷姐姐辛苦。”
青瓷勉强笑笑,指了指自己背后包着布的铁枪,“公主的铁枪奴婢也收好了。”
萧秀宁知会了,扶起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这天寒地冻的别再跪着,起来,都起来。”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物,道:“钟老。”
老将抱拳。
萧秀宁回礼,将帅印交付了,又道:
“您是同太祖爷爷奋斗过的老臣,又经伯父、父王艰难守成的两朝,该知道真正的大战有多惨烈,我军一旦空虚,恐怕北边的燕、赵甚至是西境的国家都会生变。”
言毕,萧秀宁一拽缰绳上了马背,在马上同钟晨老将军福了福身,“都交给您了。”
老人托着大印,脊背依旧笔直,“定当不负殿下所托!”
萧秀宁知道这位老将军的忠心和能力,又朝他拱手道谢,继而挨个向在场众人抱拳,道:
“辛苦了,诸位哥哥姐姐叔叔伯伯爷爷守卫北大营都辛苦,本宫替百姓谢谢你们!”
仙音犹在,佳人已踏马远去,不知归期是何期。
老将钟晨捧着帅印,望着萧秀宁已经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怆然:
“可惜,可惜……”
“可惜是个公主,秀宁殿下若为男儿,哪还轮得到小鬼作乱!”
。
“歇一会吧,殿下,奴婢,奴婢是真的撑不住了……”
青瓷的马不如萧秀宁的,短距离奔波还好,赶远点的路就不大能追得上了。
何止是青瓷,萧秀宁□□的汗血宝马,也因连日的奔波有些体力透支,奔驰的步伐也远不如一开始轻快。
于是萧秀宁道:“恩,我们接下来行慢些。”
她得了青瓷的劝,不用将注意力全放在加速赶路上,便注意到了青瓷欲言又止的神情,便笑道:“青瓷姐姐有话就说,本宫赦你无罪。”
得了主子的允诺,青瓷的胆子略壮了些,冒言:“殿下,奴婢觉得,就算北大营不倾巢南下,也该多带点兵马……”
萧秀宁眨着眼睛,慢条斯理道:“都说了,本宫和阿卓感情亲密。”
青瓷听着萧秀宁的车轱辘话,不由得好笑,“能有多亲密?奴婢不信!”
帝王家的手足情,表面上看着锦绣光鲜,内里却不见得是真好,设防永远不嫌多。
殿下怎么就不明白呢!
却听萧秀宁道:“睡过,够不够亲密?”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萧秀宁朝青瓷的方向侧过头,素来平静的俏脸因为想到了高兴的事,眉眼略弯,“我和阿卓可不止百日的夫妻。”
青瓷起先还以为,萧秀宁在说萧靖卓幼年怕风怕雨怕打雷,夜里不太平时,都要萧秀宁哄着才能入睡的事情。
最终却悲哀地发现,不是自己想法腌臜,殿下说的睡觉就是最不堪的那种睡觉。
此时,青瓷的樱桃小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囫囵塞进去鸡蛋,“好殿下,还记得你们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弟吗?何况他母后改嫁给了您父王,你们又是亲上加亲的继姐弟。”
青瓷历来将萧秀宁当做自己的天,一直坚信,除非王上和太子否定,她家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
但殿下居然与堂弟兼继弟私通,也太……
青瓷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萧秀宁了。
历经千里奔波,萧秀宁的容姿依旧昳丽淡然,没有半点羞臊地朝青瓷挥手道:“附耳来。”
“这个秘密你听了就烂在肚子里——靖卓不是伯父的儿子,除了巫氏和他,便只有本宫知道。”
青瓷又得了个惊天的辛秘,骇得险些跌下马去,回过神来已是柳眉倒竖,“那蛮夷贱婢好不要脸!文王陛下不嫌弃她出身,力排众议让她做王后,她居然,居然敢……”
这里是官道,太过露骨的词青瓷不能说出口。
青瓷是知道的,在巫氏之前,文王的三宫六院常年无所出,巫氏却甫入宫便一胎产子,文王驾崩后又带着儿子改嫁给继位的武王——就是文王的胞弟,萧秀宁的父亲。
这蛮夷女的轻浮做派已有前科,故而萧秀宁一说萧靖卓并非文王之子,青瓷就情不自禁地往那方面想。
“你且为伯父头顶的颜色宽心,阿卓也不是巫氏的儿子。”萧秀宁紧了紧缰绳,让她家好青瓷住脑,又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他甚至不是人。”
马蹄猎猎,聪慧的青瓷继续着她的奇思妙想:
“难道四王子是巫氏从远房宗室或者外臣家抱来的……噫,就算没血缘,小畜生连名义上的堂姐兼继姐都敢糟蹋,他当然不配做人!”
萧秀宁不置可否,没再同青瓷说旧情郎身上更多的秘密。
她扬起马鞭,朝着不远处肃杀的城墙遥遥一指,道:“王城根下,慎言吧。”
“眼下如何把大哥还有忠心他的朝臣们保下,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风雪漫漫,模糊萧秀宁的眼,恍惚间,她看见了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