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瑶当即一愣,想要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却被门外侍卫层层拦住。无论他们怎么呵斥都不让开。
施瑶只能虚虚一扶:“你先起来再说。”
娴妃红着眼眶道:“祖父因宗祠的事情惹恼了陛下,眼下也只有娘子能够救人了。祖父他年岁已大,早就应该告老还乡,是因为先帝嘱托是以才留在上京之中。但娘子也知道,陛下在外风评如何,若是娘子不肯施手搭救,怕是他老人家……”
内阁首辅容大人,施瑶即便是不知朝堂事,但也知道这人乃是一个纯臣。向来只听皇帝的号令,但到底什么事让皇帝也震怒非杀他不可
施瑶:“我不懂朝政,陛下若是心意已决,我怕是……”无力回天。
娴妃道:“不,不是的。”
施瑶目露疑惑。
娴妃道:“陛下欲封娘子为后,前些时日便大臣上书要开宗祠。陛下派遣了太常寺卿大人前往,岂料出了意外。”
“娘子的画像被虫蚁吞噬。”
“钦天监的人去了现场,一番勘探之后便说是上天旨意,虫蚁吞噬妖异,而妖妃不祥。要陛下撤回封后的旨意。”
娴妃道:“但是陛下不肯。”
施瑶几乎可以预料到朝堂之上沉重的气愤了。一边是信奉了多年的礼仪教条,言说妖妃不详,定然是不能入宗祠当中。一边是皇帝,偏偏是个暴君,征伐南梁回来之后好似变了个性子,淡了不少从前的血腥记忆。
但今日,这些朝臣想起来了。
大殿之上,群臣跪在地上。铁血御史一头撞在盘龙柱上,额角的鲜血洇湿了一大块地。另有礼部嚷嚷着妖妃祸国,国将不国的尚书,被摁在大殿台阶上,一棍又一棍的板子落下去,直打得皮开肉绽。
不过一会儿,痛呼声落在地上。
消停了,人也昏死过去了。
萧厌把玩着手心攥着的红绳,一点一点,重新收回手心里。
底下是以容首辅为首的一众大臣。
“陛下,还请陛下三思。刑不上御史啊陛下!”
“陛下,妖妃祸国乃是有前车之鉴,还请陛下收回封后旨意。”
“陛下,大人无辜啊!”
萧厌觉得有几分新鲜,毕竟从前这些大臣犯蠢的时候,还是一堆枯枝败叶,上面甚至还爬着可怕的虫子。
而后整个殿中都是一股腐烂臭虫的味道。
但是现在不一样,一个个都是人。
却比畜生都要可恶。
他道:“容首辅也是这么认为?”
容首辅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看整个北夏皇室葬送在自己手中,他以头抢地:“陛下,三思。”
萧厌脸上的笑意落得越来越大,甚至笑得弯了腰。
整个大殿都是他的笑声。
诸位大臣却不敢斗胆抬头看上一眼。
萧厌道:“既然这样,容首辅且看着,这些附和的人都是什么德行。”
他挑了几个气息最为恶臭的,丢到大殿外面打板子。自己便坐在上面的龙椅上,还让海全重新沏了茶来,差点让台下看着的诸位大臣气得吐血。
而容首辅则是面色一沉,道:“陛下,臣斗胆!臣从前为帝师,有幸侍奉过三代君王。您是其中最爱动用刑罚之人,若是作奸犯科者,重刑之下也并非不可。但这都是陛下的臣子!”
“不是为了别事儿,而是南梁的妖妃。”
“陛下要为了一个不祥的妖妃 ,杀光你的臣子吗?”
“若是如此,老臣就算是舍了这身老命,也要劝陛下回正途!”
萧厌目光沉沉扫了过来,殿中死寂,只余下殿外打板子的声音。
容首辅站了起来,他年岁已大,平常走路也是慢慢悠悠,但是今天的步履却格外铿锵。他走到行刑台上,高高举起的板子下面。
挡在了礼部尚书的身上。
“陛下若是要罚,便连老臣一起罚吧。罪名便是,教导不严。”
萧厌不语,那行刑的人就只能高举着板子。
这可是三朝帝师啊!
谁敢动手。
动手的下一瞬,说不准皇帝下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礼部尚书早就已经感动得老泪纵横:“容大人,不值当啊!陛下被蒙蔽双眼,正是需要您的时候,当我们这群老不死的,用一身残躯,劝陛下回头啊。”
“您,您得看着他啊!”
容首辅闭了眼,默默不语。
半晌,萧厌轻笑一声,听得台下众人皆是一惊。
众臣只看见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扫,慢条斯理道:“给孤……打。”
行刑者面面相觑,待皇帝又送来一眼,方才颤颤巍巍地松手砸下去。
那双手,还在不断颤抖。
“等一下!”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