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勤颔首,“是。我自幼在她照拂下长大,我对她也敬重。”
文粟点头,“这个倒是没骗我。”
霍勤看她态度都变了,眉眼之间增添几分疏离,轻喊她名字,“文粟。”
大厅内,不少眼睛都望过来。
文粟眼神冰冷,瞥了一眼王恳。
王恳纳闷,可也很快发现端倪,向文粟伸出手指指点点,“你到底要讲什么?”
“寂寥几十年的长闽岛,来了一群盗匪,看不起这里的土著,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武器精良,在这建造屋舍,开设集市,售卖货物,却又强买强卖。我不能说吗?都是逃难而来的,真以为高人一等?”
文粟说到此处,看向在喝柿子酒的钱瑟秋,轻笑一声。
在转眸间,看见沉月进来,却也没停止要做的事。
“王县尉讲过要和和睦睦,我怎么没看见和睦了,对我和沉月她们满眼鄙夷,出言轻蔑。你们搞搞清楚,你们才是后来的。”
霍勤发现,她讲话的速度利索了,大唐的官话,发音准确,字字句句都戳着他的心。
把听来的话,都一字不差的说出口。
平日里,都是他审嫌犯,询问知情者。
现在,竟被审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文粟看向眼神柔和的霍勤,眼睛一眯,“你说过会保护好大唐的子民,算数吗?”
“算数。”霍勤郑重颔首,“你说的,我记住了,我会改进现有的进展。”
文粟意外,看他没有生气,指骨曲起,问了,“四至六岁的孩童,有多少?”
霍勤看她语速平稳,“四十多个。”
文粟那日来受邀逛集市时,看到了学塾,只有男娃跟着先生读书,没有女娃。
同样年龄的,只有男娃在那不受风雨吹,寒风冻。
女娃跟着风吹雨打,受冷受冻。
“有男子学塾,也得有女子学塾。”文粟刚说完,就听本能冲口而出的话。
“女子只能在家中读书,不可抛头露……”
因意识说错,后面的音调弱了。
文粟看向说这话的那位,“在百味居,在这苍山上,抛头露面在地里寻找食物的女子多了去了,你谈这个?”
秦行让此时,听出来了什么,走到霍勤的左侧空位坐下,轻声问文粟,“我们的弊端有那么多?还有哪些没顾及到的?”
文粟侧眸看他,想到霍勤提起,他重情义,却又重利益。
可谓无利不起早,无利他不问。
霍勤在刹那间,想到一些弊端,看向秦行让,“招收女童,不教书本上的子曰谁曰,可聘请有捕杀猎物经验丰富的人教学,让她们有自立本事。”
秦行让蹙眉,看向霍勤,“霍勤,这咱们…”
霍勤唇角微微勾起,温润的眼神,直视对面,曾和他说,融入不了他们的时代的女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对他的态度也有了改观。
自以为,自己能不再管事,管那么多人的生死。
却不想,到另一个地方,却还是要担起这份责任。
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想到唐廷对他所作的,眼神微暗,偏头看向秦行让,又瞧瞧文粟。
“那几位商户,爱做善事,可让他们出资。”
文粟把竹篮里压着的钱袋子拿出来,沾上一些泥土,轻轻掸去,搁在桌面上,“这是五百文,也算是我出的一份力。”
这是卖冻疮膏得的钱,售卖几盒,来向她买冻疮膏的,则是那些奴仆。
霍勤起身,向她走近,声色温和,“我送你。”
文粟今日说这么多,恐怕都得罪不少人,抬眸看他,“不用送了。”
“你之前说的话,你忘了吧。”文粟转身时,看向那位想开口骂人,却骂不出来的王恳,“你与柳腰眉眼有几分相似,家里的长辈,应该是有亲缘的。”
钱瑟秋冷笑一声,却是压低声音,在嘀咕:“一个没爹没娘的村姑,竟然教我等人情世故,呵呵,真是好笑,霍县令,你看上她,是那张面皮,还是身段?”
沉月追出来,惊讶地看着她,在她身上,看到郑舒和阿洛的影子,像阿洛多一些。
“你怎么会和他们说这些?”
“不想让他们轻视我们。”文粟回头看她,“他们善恶一体,善恶在一念间。我们也是,都是看重自己的利益,他们看重的是钱权利,我们看重的是生死。”
霍勤追出来,走在她身边,“文粟。”
文粟没理,提着竹篮往前走,走了许久,发现他一直跟着,放慢了脚步。
“文粟…”名字喊出口,霍勤也不知怎么说下去,说什么呢,从什么话题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