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勤轻轻抬着眼皮,听着她说的话,眼尾都弯起来,“那,我这个…”
“九岁,正好。”文粟声音很轻,“只是,顾虑很多。”
“起先,你母亲兄长不在,你没那么多顾虑。”文粟仰头看他,“现在,要顾及长辈的感受,你家人的看法,你们注重礼法,也不能光只是你的喜欢。”
“这些都不是问题。”霍勤知道,家人都会支持他。
“问题是…”文粟语气也弱了,“我无心融入你们的世界,有沟壑阻拦,看不见的沟壑。还有我的身份是郑舒的女儿,我能躲过这次,下一次,就躲不过了,恐怕还会牵连到你们。我和你们无亲无故,怎么可能会仅凭你那一点喜欢就搭上性命救我?”
无心和不想,是两个问题。
文粟视野里是呼出的白雾,看向飘落下来的雪,“霍勤,你们说话的语速快,我也会听不懂。”
霍勤点头,“好,我以后说话慢些。”
霍勤也只敢答复最后一个问题。
二十多年的萌动心思,在这一刻被点醒。
想到她自幼被抛弃,唯一的亲人惨遭遇害,孤苦无依。
她的心境,不是那一点口头上允诺的甜蜜给软化的。
他不敢允诺,生怕会做错些什么,不可挽回。
他伸手,轻缓地抓着她手腕,“文粟,能不能信我?”
文粟平静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信你什么?”
“信我就好,我不敢给你诺言,怕做不到。”霍勤头一次,有许多话说不出口,很多字眼在喉间绕来绕去,脱口而出的竟是,“明天见。”
倘若连“明天见”这个小事情,都做不到的话,其他的承诺便是敷衍。
文粟眨眨眼睛,静默下来看他一眼,什么也没再说,轻点下颌,扭身回屋。
云团怕冷,一到冬天就缩在大竹筐里,给它添置了一些枯草。
青团倒还好,在竹筐里喂小狼,看见主人回来,抬头看过来。
文粟坐在炉子前,看着里面慢慢燃烧的炭,上面的水壶也冒出热气。
瞧着天色发暗,这是个极寒的冬天,空气都冻得刺骨。
文粟提上小竹篮,平常地走近清水村的集市,还没靠近,就见村口咋咋呼呼的声音,几十个人身上背着生命体征微弱的人,是头发花白,还染有血迹,浑身上下都染着泥垢的老人,瘦的脱了相的孩童,垂落下来的手,骨节细瘦脏污。
文粟退到边上站着,等着拨人都走得差不多,才继续往前行走。
逛集市,对她来说,仿若是隔了很久很久。
集市铺满都开着,里面客人稀少,唯独一家医馆,门口围着不少人。
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关心着是从哪里来的人士?伤势如何?
文粟觉得,这长闽岛才有了生活的气息。
听他们讲话,多少是有点拗口,毕竟不全是一个地方的,有的人讲话口音很重。
明明是同样的意思,到口音重的那些人嘴里。要听许久,才能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听得她蹙眉,实在是听不懂,微微摇头,下一瞬,一个胡须银白的老者,掀开竹帘子从医馆里走出来。
身边的那些人纷纷询问,可问的什么。
文粟没听懂,当看见许多双眼睛都看着她时,更为诧异。
在这人群中,没有一个是熟识的。
可看他们面容焦急忧虑,并无暴躁,像在急切地询问着什么。
文粟努力辩听他们刚才说的话,问,“让我认人?”
老者听懂后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粟跟着进了医馆,里面草药味浓重,也有些血腥味。
走进后院,在草席上躺着的四个人,穿着与他们都不符合,穿着粗制兽皮做的皮甲,毛发披散,并不像他们会用竹簪或是银簪束起。
文粟上前一一辨认时,偶尔抬眸看向在那急等答复的老者和其他村民。
和这些人虽言语沟通不顺畅,他们没有恶意。
她好些年没接触长闽岛上的其他部落的族人,身边除了阿洛。
跟谁都不熟悉。
阿洛给她讲了很多关于长闽岛上的部落,地理位置不同,每个部落的生存所需也就不同,言语方面也会有差别。
看着四个极其陌生的面容,五官端正,身高也高挑。
不同的是,在腕骨有红点的人有三个。
另一个没有什么可以辨认的特征。
腕骨点红痣的部落,阿洛说过,这个部落,有多年没有出现了,各个部落之间商量好每三个月便前往集市的约定。
沉部落缺席五次,阿洛去世后,就没人跟她讲这些。
这么多年,见到阿洛提起的沉部落族人。
文粟侧身,看向人群中站着的霍勤,与他的两个兄长。
霍勤问,“她们是?”
文粟往他那边挪动几步,“腕骨有红点的,应是沉部落的人,另一个,我不认得。我对外界的事情知道的很少,能知道是沉部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霍勤看她提着小竹篮,编织的精致,上方搭了一块浅绿的方巾,“你要去做什么?”
文粟拿出之前做的防冻裂的香膏,本意是拿去售卖,可看现在的语言交流方面有很大的缺陷,也就放弃这个念头。
她见霍勤答非所问,几十双好奇的眼睛看过来,很是不自在,想走却走不了,大门都让人墙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