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敏与燕执同车,车窗遮得严实。她教少年学汉礼、写汉字,更教他如何"示弱"——
"狼露出脖子,猎人才会走近;走近了,才能咬。"
少年悟性极高,三日后已能用汉话喊"谢兄",声音脆生,像真在撒娇。
七、夜袭·试刃
队伍夜驻"雁回渡"。骨磨忽设"狼血酒",邀"质子"出帐舞剑,实为试探。谢敏替"郑敏"称"年幼惧生",自荐代舞。她抽剑,却故意踩到酒渍,踉跄跌坐,袖内"铁鱼符"滑落,正落骨磨靴尖。
骨磨俯身拾起,一眼辨出符背"北狄驿道图",眸光骤寒——此符,赤勒旧部曾言,失于雪夜,如今竟在"质子"之手!他仰面大笑,扶起谢敏:"小兄弟,莫怕。"心底却已判她"必死"——符在,说明赤勒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当夜三更,白旄死士十人,潜袭谢敏车帐。迎接他们的,是晟字营"倒刃阵"——车顶翻板、车底钉排,外加燕执的"狼牙索"。十息之内,十人全灭,尸身被抛进渡口干井,井口浇热汤,再泼雪,瞬间冰封。
骨磨次日寻不见人,只得多赠"狼血酒"两坛,权当"夜兽走失"。谢敏笑纳,转身教燕执用狼血调墨,在青表背面写:
"母后,我携兄骨归。"
八、帝前对
四月十九,皇城太和殿。皇帝高坐,北狄使团列左,玄览司列右。谢敏着素青生袍,牵燕执上阶。少年按她教的礼仪,三叩九拜,口称"天可汗陛下",稚音清亮,满殿皆寂。
骨磨献国书,请"质子郑敏"随行使北归。皇帝微笑,却问:"此子年幼,恐难经风雪,何不择一将门之裔?"
谢敏抬首,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地:
"臣郑敏,愿代父帅赴狼居,教蛮王知:天朝稚子,亦不可欺。"
话落,她解下颈间铁鱼符,双手奉上:
"另献北狄旧符一枚,证臣诚悃。"
冷霁接过,呈御案。皇帝垂目,见符背"驿道图"直通王庭,龙颜微动,朗声大笑:
"好!郑家稚子,胆气如虹!"
朱笔一挥,定"郑敏"为质子,"即日随使北行";燕执则"密赐"随行,"伴读左右"。骨磨大喜,却不知"伴读"才是皇帝真正要送的"质子";而谢敏,不过是皇帝顺水推舟的"白手套"——真质子、假质子,全在掌心翻覆。
九、出京
四月廿三,旌旗猎猎。谢敏披银白小甲,骑郑野所赠"雪骢",回首望京城。阳光打在城垛,像一条金线,将皇城与北地缝在一起,也勒住她的喉咙,却让她愈发兴奋。
燕执与她并辔,忽然用北狄语低问:
"你把我送回去,不怕我反咬?"
谢敏侧头,以同样语言答:
"狼若反咬,先得咬断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绳那头,系着你母亲的命、你赤勒部的仇,还有我送你回王庭的'恩情'。"
少年沉默,半晌,抬头露出虎牙:
"那我便先咬别人,再咬你。"
谢敏大笑,扬鞭,雪尘飞扬:
"记得咬大声些,让全天下都听见!"
十、雪线尽头
队伍出关,天地一色。谢敏在袖中摸出第三封青表——"焚表"已用其二,剩最后一页,她没写一字,只画了一条"鱼",鱼头向北,鱼尾向南。
她把青表折成细条,塞进铁鱼符空脊,再将符合拢——
"鱼"被锁在铁腹,像把秘密关进冬天。
"下一步,"她低语,"让狼窝里,长出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