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司北叹了口气,将斗篷轻轻盖在她身上,看着她将自己用斗篷紧紧裹住头脸的模样,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蔺君墨刚被阁主捡回来不久,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晚上睡觉,即便屋里只点一盏昏暗的油灯,蔺君墨也会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埋进被子里,连脑袋都不露出来。他那时还嘲笑对方胆小,现在想来……或许,那也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吧?把自己藏在一个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彷佛就能隔绝外界的伤害。
马车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柳氏隐居的邻县小院。
开门的仍是那位面容沉肃的老管家。他看着门外陌生的马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易容后面容凶悍的蔺君墨和扶着一个披着斗篷、低头瑟缩女子的神司北,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
「几位是……?」
神司北见状,连忙伸手在脸上快速揉搓了几下,扯下了伪装,露出那张属于伏北公子的俊俏脸庞,压低声音道:「是我们,天道阁的。人……我们带回来了。」
老管家这才认出他,脸上的警惕稍缓,但目光随即落在他搀扶的那女子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那女子身形佝偻,面容憔悴蜡黄,眼神呆滞,与记忆中那个灵动明媚的小姐判若两人。
「这……这位是……?」老管家的声音微微发颤。
神司北点了点头,语气也低沉下来:「是赵小姐。」
老管家浑身一震,猛地上前两步,借着夕阳最后的余光,仔细端详那张脸。虽然饱经摧残,但那眉眼的轮廓,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影子。他倒吸一口凉气,老泪瞬间涌了上来,连忙侧身让开:「快!快请进!」
一行人匆匆进入院内,得到通报的柳氏从内室疾步走出,脸上带着期盼与不安,当她的目光落在被神司北扶着、裹在宽大斗篷里、低垂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子身上时,她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了。
「婉儿……?」她试探着,声音放得极轻。
赵婉听到呼唤,身体微微一颤,却将头垂得更低,往神司北身后缩了缩。
柳氏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空洞的眼神,那畏缩的姿态……这怎么会是她那如珠如宝、曾经会在她怀里撒娇的女儿?
「她……她吃了不少苦,」神司北看着柳氏瞬间苍白的脸,有些不忍地解释道,「精神……时好时坏,需要慢慢调养。」
柳氏踉跄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赵婉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躲开,发出一声受惊的呜咽,紧紧抓住了神司北的胳膊。
看着女儿对自己流露出如同对待陌生人般的恐惧,柳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老管家连忙扶住站立不稳的柳氏,红着眼眶对蔺君墨和神司北道:「多谢二位……多谢……大恩大德……」声音已然哽咽。
蔺君墨沉默地拱手还礼,神司北看着这悲喜交加、却又弥漫着无尽伤痛的场面,心里也堵得难受。
任务,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