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容憬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正准备回家,手机响了。
是许阑珊。
容憬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捏了捏鼻梁,接通电话:
“妈。”
“小憬啊。”许阑珊的声音传来:
“你在忙吗?妈妈是不是打扰你了。”
“有事就说吧,我在忙。”
“就是...你赵叔叔他...医生说他情况又恶化了,还要二次手术......”
许阑珊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赵理的病情,说她一个人在医院多么害怕,说护工并不尽心,说医药费又不够了。
容憬地安静地听着,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不停。
“钱我转给你。”他打断许阑珊的话:
“手术该做就做,护工不满意就换,我还有事,先挂了。”
“小憬!”许阑珊急急叫住他:
“你......你就不来看看妈妈吗?妈妈真的很想你啊......”
容憬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之后抽时间去看你。”
不等许阑珊再开口,他按下了挂断键。
办公室重新静下来,容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累的很,仿佛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沁着凉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
他看了一眼数字,面无表情的划出了付款界面,切到另一个聊天界面。
【老板,你上次说的那个人,他终于回复我了。】
自从那次车祸导致隋越神经性耳聋后,隋越一直戴着助听器。
那东西做工精良,也近乎隐在发间看不到,但容憬知道,对隋越那样骄傲的人来说,任何辅助性的东西都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他只是嘴上不说,可容憬见过他有时会无意识地抬手触碰耳后,或是在嘈杂环境里微微蹙眉。
容憬私下里联系了国内外不下十几位耳科专家,大部分结论都相似:神经损伤不可逆,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结果。
直到三个月前,他从一个医疗投资圈的狷客那里听到一个名字。
劳伦斯.克尔曼,一位定居在瑞士的神经耳科学权威。
这位克尔曼医生有个绰号叫“幽灵手”,专攻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处理陈旧性神经损伤。
据说他做过几十例被认为“不可能恢复”的听觉神经修复手术,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但这个人极其难约,因为手术精细耗神,他每年只接有限病例,诊疗已经排到两年后,更不用说手术了。
容憬没告诉隋越,直接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他先是通过寰宇在瑞士的合作医疗机构搭上线,被拒,又辗转联系到科尔曼曾经的学生,送上厚礼请求引荐,又被拒绝。
最后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科尔曼是个古典音乐发烧友,容憬高价收了圈子里一个人的私人收藏,一张极其罕见,由已故大师演奏的泰勒曼奏明曲黑胶唱片。
容憬花了一周时间准备,把这份礼物寄往了瑞士。
一个月后,科尔曼的助理发来邮件,虽然字不多,但终于松了口。
医生愿意在非工作时间为隋越进行一次初步评估,刚巧科尔曼医生近期有去亚洲游玩的准备。
容憬立马安排面诊,科尔曼医生虽然也没有全然的把握,但面诊过后还是制定了治疗方案,成功率大概百分之四五十左右。
容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没有定数,总比之前好。
科尔曼很快回了国,把下次诊疗定在了他最近落脚的西班牙沿海地区。
容憬看时间正好卡在了隋越生日前后,干脆和隋越商量一下,去海边给他把生日过了。
敲定这一切的那天晚上,容憬提前处理完工作室的事回到家。
别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隋越今天没去公司,他坐在客厅沙发,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圈浅淡的轮廓。
他最近确实长了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听到动静,隋越抬起头,看到是容憬,他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回来了。”
“嗯。”容憬踢掉鞋子,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隋越身旁的沙发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
隋越放下平板,手很自然的伸过来,揉了揉他的后颈: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加班了?”
“一堆破事。”容憬闭眼享受按摩,嘴里含糊道。
“对了,过几天你生日,有什么想法没?”
隋越手上动作不停:
“你安排就好。”
容憬睁开一只眼看他:
“出国玩几天怎么样?去海边,晒晒太阳,正好去复查了。”
隋越挑了挑眉头:
“你走得开?”
“我把该处理的提前处理完就行。”容憬重新闭上眼睛。
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隋越没再追问,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