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马上要入冬了,A市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冷雨,空气里浸透了寒意。
复建的过程枯燥而痛苦,隋越做完了复建,虽然行走间已经没了那种不自然,但医生还是额外嘱咐了暂时不能做剧烈运动。
只是关于听力,医生依旧没有给出确切的治疗方案,只说是神经损伤,需要时间,也需要机遇,目前仍处于一筹莫展的阶段,只能依靠助听器维持日常沟通。
天气彻底的冷下来,一场不期而至的初雪后,街边的橱窗开始挂起彩灯和圣诞花环,空气中仿佛飘着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圣诞节要到了。
就在这样一个飘着细雪的下午,隋越将厚厚一叠文件推到李助面前,语气平淡地宣布:
“接下来一周,公司事务你全权处理,我要休假。”
李助抱着一堆待审批的合同,眼睛瞪得老大,刚张开嘴准备陈述公司年底业务如何繁忙,多少项目有待决策——
“三倍工资。”
隋越眼皮都没抬,轻飘飘补了一句。
李助到了嘴边的抗议瞬间咽了回去,脸上迅速切上笑脸:
“隋总您就放心去吧,公司有我!肯定出不了任何岔子!”
三倍工资!他可以!他还能再加班三天三夜!
容憬得知要去独家的消息时正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沙发里打游戏。
“真的?去哪!?”
他丢开手柄靠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从没出去度假过。
“去个也有雪的地方。”
最终,他们选了一个以冬日雪景和圣诞氛围闻名的北欧小镇。
飞机落地时,正值小镇大雪初霁,天空是一种洗过般的湛蓝,阳光在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积雪上反射出粼粼柔光。
下过雪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腑,带着松针和雪花的独特气息。
小镇的建筑多是红色的木屋,屋顶上盖着十分厚的白雪,撒了糖霜的姜饼一样。
街道两旁立着挂满彩球和铃铛的圣诞树,窗上悬挂着圣诞星星或是小巧的装饰,空气中弥漫了一股热红酒和姜饼的甜香。
街道尽头隐约能听到铃铛的脆响,像童话里一样。
他们预定了一栋带着大大斜坡屋顶的红木屋民宿。
推开门,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松木香扑面而来,客厅中央是一个砖砌的壁炉,木柴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户上结了层冰花,窗外是连绵的,被白雪覆盖的松林,静谧又圣洁。
“哇。”
容憬甩掉厚重的外套和鞋子,一头扎进床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里太棒了。”
隋越跟在他身后把两个人的行李放好,安顿下来后,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的发亮的滑雪场:
“咱们去滑雪吧。”
容憬正从带来的袋子里翻找零食,闻言立刻摇头:
“想什么呢,医生说你腿刚好,骨头还没长结实,你怎么滑?要不然我滑雪,你在旁边看着?”
隋越撇撇嘴,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容憬嘴里的薯片嚼的嘎嘣脆,看他这副样子啧啧两声。
清了清嗓子,容憬站起身把他往外拉:
“其实吧,也不是不行。”
隋越抬起眼疑惑地看他。
容憬把他牵到滑雪场旁,给自己穿上装备,然后弯腰,手臂穿过他膝弯和后背,在隋越疑惑的目光中一个用力,竟然把人稳稳的打横抱了起来。
“......你!?”
隋越身体瞬间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他下意识地揽住容憬的脖子稳住自己。
容憬虽然看起来清瘦,但平时也健身,力气不小,抱着隋越简直洒洒水。
“你看,多大点事。”
他得逞的看着怀里的人:“
”这样不就行了,我带你滑。”
于是,滑雪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初级雪道上稳稳的滑行。
周围投来各种惊讶好奇的目光,容憬得意的转了几圈,炫耀他的大型挂件一样,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独特的足迹。
隋越偶尔睁开眼,能看到阳光在容憬纤长的睫毛上跃动着,能看到他鼻尖冻的微红,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和略微急促的呼吸。
容憬滑累了,把他放在一片干净松软的雪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氤氲开来。
隋越伸手替他拂去头发上沾染的雪花。
这一带倒是人很少,雪地上也没什么踩踏的痕迹,两人休息够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旁边静谧地松林里。
积雪没过了脚踝,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容憬故意去踩那些落在雪地里尚未完全腐烂的枯黄落叶,脆裂声清脆入耳。
不知是谁先开始跑的,两人忽然像飞出笼中的鸟似的,拉着彼此的手在落满积雪的林间空地上毫无目的的狂奔起来,笑声惊飞了枝上的鸟。
最后又不知是谁脚下一滑,绊倒了藏在雪里的树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一起失去平衡,一头跌进雪堆里。
冰凉的雪灌进衣领,容憬打了个哆嗦,索性翻了个身躺在雪里。
他头发上,眉毛上,衣服里,全沾了雪,狼狈不堪。
隋越把他拎起来抖了抖他身上的雪和树叶,回头望了望天。
民宿的主人出发去温暖的南方度假,临走前还好心的嘱咐两人,晚上还有一场大雪,他们是要在天黑前回去的。
但两人此时显然都不想走,干脆朝远处走去散散步,也算是消磨时间了。
他们磨磨蹭蹭沿着覆盖雪的小路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镇边缘一处热闹些的的地方。
这里有个小型的雪橇犬营地,几只毛茸茸的雪橇犬正在雪地里打滚嬉戏,嘴里嘤嘤的叫。
还没等他们看清那些狗狗的颜色和品种,一只体型格外庞大,毛发黑棕白相间的伯恩山似乎是注意到了新来的陌生人。
它兴奋的“嗷呜”一声,甩着蓬松的大尾巴,四蹄腾空,舞狮一样直冲他们而来,像颗毛茸茸的炮弹。
隋越看了看这只热情过度的大家伙,下意识要蹲下身去逗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