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颁奖,皇帝让两位女儿并列第一本就稀奇,况且这场比赛中本就有很多值得说道的地方,消息一经流传,让上下官员及普通百姓,讨论了近半年才算慢慢息止。其一是因为连山公主刚刚回宫,跑马赛是她第一次大型露脸,便有可观察的点了,其二是,皇帝的两位女儿同台竞技,赛况如何亦是看点,皇帝的表现也让人十分期待,其三便是赛况本身,永乐公主坚称有人干扰使其失误,这干扰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是永乐公主盼赢心切着急之下出了乱子,还是什么人不想让永乐公主拿第一,当真让人拿镜子去射马儿的眼睛。
其中细节十足,兼之涉及皇室辛秘,让各街道茶坊好好喝了几大缸子的茶水,才算把这事情议论出一个成果来。
申思宁身世坎坷,小小年纪就离开母亲身边,一直养病到九岁才回到双亲身边,据传那日连山公主见到皇帝,丝毫没有抱怨自己的委屈,反而痛哭,自己终于有机会能给双亲尽孝,其真心简直让人闻之落泪。且在跑马塞上也表现不俗,身体不佳不说,只训练了几个月的马术,就能不出错子坚持到最后,拿到好名次,谁听了都要赞叹一句,连山公主坚韧,有陛下当年风采。
看客具都认为,这第一连山公主应堂堂正正拿了,不该跟谁并列第一。
如今这个结果,连山公主受委屈了。
但谁叫对面是永乐公主呢,皇帝宠幸永乐公主,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给她,永乐公主想要第一,皇帝自然不可能不给,只是如今这种结果,实在太让人唏嘘,连山公主同为皇帝亲生女儿,本性善良坚韧,在民间口碑极好,却不得不被永乐公主压下一头。民间甚至有童谣,来描述两位公主。
申其蓁是知道自己风评不好,外面传的什么话,她让骆言一个字也不要传入自己耳朵里。她懒得听。
但那时起,她便已经意识到,她跟连山没有亲近的可能,两人会形同陌路,到往后撕破脸面。
跑马赛开了个口子,她和连山的争斗就此展开,
*
传闻北苍先祖曾迷失在森林里,靠九色鹿指引才走出了森林。皇帝在西岭作战时,被敌军追击,军队逃入森林,前方陡然出现两条路,皇帝不知选哪一条,若是选错了,就可能落入敌军的包围圈,这时天显神迹,皇帝见一只浑身光华的麋鹿从森林中冲出,一跃跳进了其中一条路。皇帝知她是九色鹿,是为自己指引的,当即跟随九色鹿前行,也带领军队离开了危险。
九色鹿被誉为北苍国的神灵,保佑北苍子民福祉绵延,安宁和谐。每四年有一次盛大的祭祀庆典,皇室成员及文武百官会列队游行京城一圈,再到祥瑞庙进行祭祀活动。
仰星殿的大师说,九色鹿是女子,乃女神的化身,该由皇族选出一位品行高尚的女子为九色鹿献上祭礼。往常这人选都是从公主中产生,偶尔某一位皇帝膝下女儿不多,会在权臣的女儿中选择。
申其蓁从未当选过神女,只因这人选不是由皇帝说了算,而是征取百姓意见,由百姓选出来的人选。
申其蓁活到九岁前,统共有两次可当神女的机会,一次没人跟她抢,皇帝身边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可是她那时候太小了,人没有祭台高,香都插不了,就选了个别的女子。第二次九岁,人长高了点,已经能很好地完成祭祀的活动,连山又回来了。不出意外,连山温和知礼,脾性又好,百姓自然选了连山。
得知这个结果,皇帝不敢第一时间跟申其蓁讲,到后头瞒不住了,待她知道,申其蓁果然很不高兴。
皇帝哄了好一阵,说着:“既然蓁蓁不高兴,朕便让人把结果改了,让你去可好?”
申其蓁反应更为激烈,“不好不好!儿臣不要父皇干预。”
“不干预只能让你妹妹去了。”
申其蓁别扭半天,不说话。皇帝只能当她是默认了。
民意不可更改,申其蓁心中不服,但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临近祭祀大典,许多在外巡视的官员都赶着回来,京城变得更加热闹,各处都酒家都开到更晚。
申其蓁忘记是因为什么事,偷偷躲在御花园生闷气,许是不满申思宁当了神女,许是见到其他让她不满的事。
她藏在一个角落扯花瓣,忽然觉得头顶阴凉,刚要抬头时,就被一人高高举起,那人笑得欢畅,“如意,猜猜是谁来了?”
申其蓁猛地听见来人声音,双腿兴奋地翻腾,“表哥!表哥!你回来了?”
钟无忧慢慢将她放下,刮了刮申其蓁的鼻头,“是呀!这么久没见,是不是忘记我了?”
申其蓁十分开心,蹦蹦跳跳地往钟无忧的怀里扑,“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钟无忧闻言大笑,“好,我就知道我的小如意没有白疼,瞧瞧表哥给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申其蓁期待地等着,钟无忧从怀中拿出一朵花来,申其蓁犹豫着接过,又朝地面上看了眼,发现这花跟御花园中的花十分相似。钟无忧瞧申其蓁一副想说话又不说话的样子十分可爱,憋了阵没憋住,捧腹大笑起来。
申其蓁才确定钟无忧的确是在整她。
她气得把花摔在地上,“表哥又打趣我!”
钟无忧笑够了,才安抚她,“好了,方才是逗你的,真正要送你的是这个。”他又掏出一个东西来,用一张漂亮的巾帕包裹,申其蓁接过打开,只见是一只镶金琉璃簪,簪尾用宝石打造出一只翩翩蝴蝶,似要马上展翅飞走。可见工艺之高超。
申其蓁越看越喜欢,连忙道:“真好看,等祭祀巡游的时候,我要戴在头上!”
“你喜欢就好。”
申其蓁被钟无忧抱起来转圈,她享受着这份既紧张又兴奋的快乐,眼中映出的是盛京城中最耀眼的男子。
青年模样好,自信又强大,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祭典不仅是为了祈求祝福,更是一场大型的打交道活动,各地驻守的官员趁此机会回京,跟皇帝述职。
祭典开始,便是一系列繁琐的流程,申其蓁坐在围上红色纱巾的马车上从皇宫走到西市口,绕过南门,从东街再回到皇宫。然后一众人浩浩荡荡往神庙赶去。
到神庙后,申思宁作为神女给九色神鹿献花,念祝词。
她盛装打扮,白色重工的礼服衬得她庄重超脱,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申其蓁站在下首,一直看着申思宁,脸色不佳。
她注意到一旁的德妃在瞧瞧抹泪,显然是欣慰女儿现在争气的模样。
又看向皇帝,只见皇帝也是一脸笑意。
申其蓁失落地低下头去,再没有往台上看去。
天官把九色神鹿的祝词挂在神庙里一棵千年榕树上。最好的祝词挂在最高的枝头,这是祭祀中的一个活动,往往是选取一位青年才俊,用箭将祝词射下,用的箭只越少,代表祝福越灵验。
这榕树长得极高不说,祝词轻飘飘的,还在风吹下不停摇摆,射中的难度极大,所以天官便说,这活动只是为了庆祝祭祀典礼的娱乐,并不影响什么,但能得中一个祝词应也是很好的。
射箭的人都是自告奋勇,有的连射几箭都不成功,有的为了射中便挑战最低枝头的祝词,能成功,但少了许多趣味。
接连几个人都没有射中后,申时颜主动站出来,瞄准一只处于中间枝头的祝词,只用两箭射中,这是今日射下的第一张高祝,皇帝很高兴,周围的大臣也是恭维声不断,赞叹二皇子殿下英姿飒爽,表现不俗。
申时□□中后,便以眼神示意施辰,皇帝也正有此意,直接道:“襄知快来,朕晓得你箭术不错,你来试试最高的那个祝词,让朕瞧瞧实力。”
施辰没有推托,只礼貌应道:“我疏于练习,恐怕会让陛下失望。”
皇帝“诶”两一声,“你不用给朕谦虚,你什么实力朕清楚。”
说着亲手将弓箭递到他手上。
施辰双手接过,引弓搭箭,瞄准榕树枝上最高的祝词。
他动作很标准,风大了些,皇帝瞧了下天色,幅度极低地笑了笑。
箭离弦,划破风声,击碎了几片叶子。
众人目不转睛,只见那箭直直朝祝纸冲去,却冲破了纸的末尾,带着一两丝飞屑落下地来。
一时众人发出一声异口同声的惋惜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