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厨娘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道：“裴解元，周娘子午后到正堂给你的爹娘上香，结果被烫伤。”

“上药否？”裴含章沉着脸色反问。“该请铃医则请，不可耽误。”

“只是有几个红印子，上过药，周娘子说小伤不必兴师动众地请铃医。”许厨娘搓捻腹前的庖衣。

裴含章神色难以捉摸，沉声道：“嗯，我去看一眼。”

“诶，那我先回厨房忙，周娘子喂年年喝了一顿奶，陪着他睡下了。”许粗厨娘摸不清裴含章的心思，边折返厨房边暗暗嘀咕。

担忧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份好差事就这么丢了。

周明婉的手随意搭在床沿，裴含章细细端详她的伤势，柔嫩光滑的手背缀着三四个红印子，其中一个冒起水泡，颇为醒目。

“唉。”他既心疼又无奈，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接着小心翼翼地揭开床边案椅端放的药瓶，沿伤口一点点涂抹药膏。

一阵柔和的凉风拂过伤处，周明婉眉头倏忽一松，面容趋于平稳舒展。

她上扬的唇角亦没能逃离裴含章的视线范围，将颊边碎发拢到耳后。盯着母子两人面面相对的侧脸，他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裴解元，周娘子没甚大碍吧。”许厨娘见裴含章唇边带笑，忐忑不安的心继之一松，看来她的这份差事能勉强保住。

“长了一颗水泡，我重新给她擦了一遍药膏。”裴含章语气缓和许多。

“好。”许厨娘迟疑道，“厨房热好汤，我叫周娘子起来，趁热喝汤。”

裴含章摇头：“不必，她每夜都要起身喂年年，日夜辛累操劳，理应多补回觉。”

“裴解元说的是极。”许厨娘不得不事先征求，“我先把饭菜端到正堂。

“不急，我等她睡醒一齐用夕食。”裴含章瞥了眼外边的天，“现下天色渐黑，许厨娘不必陪我等。”

“这，裴解元，我还是等你们吃完饭再走。”许厨娘误以为裴含章仍生气，慌乱摆手拒绝。

“家中孩子定盼你早点归家。”裴含章看出许厨娘误解他的意思，遂解释，“许娘子无须惊慌，我没有怪罪你。今后有劳你多加照顾她们母子二人。”

听到裴含章的一番解释后，许厨娘彻底安心，连连答应：“分内之事，裴解元言重了。”

经此一事，许厨娘真真切切的知道她君舅为何对裴解元一再夸赞，而周娘子亦是一向宽和待人。照她说，裴家的年轻夫妻皆心地良善，明事理。

卢家那糟心的一家子就是掐着软处，一个劲儿地欺负没有亲族长辈护着的两口子，甚至肆无忌惮泼脏水，挖空心思败坏裴家名声。

难怪村里人都传卢家伙同刘家三兄弟对裴家图谋不轨，胆大包天地夜盗裴家。

许厨娘将自己的揣测一股脑告诉自家汉子，反倒被一通数落，她忿忿不平地踢汉子后腰。

“你这泼婆娘，跟村头那些个碎嘴子的老妇人有何区别。”男人登时往后转头，“家里有一堆活儿等着我干，别搅我睡觉。”

“哼，这可怪不得我，尽是你自己拼命揽活干。”许厨娘冷嘲热讽，“自讨苦吃，活受罪。”

“深更半夜的，你别讨打。”男人横眉竖眼，高举拳头朝许厨娘威胁。

许厨娘强撑气势瞪了他一眼，翻身拥着幼子合目而眠。

月光银白，斜斜地倾洒于青黑鞋面，光亮处倒映的人影变得又窄又长，椅背拉至门板上面。

香鼎内的檀香盘旋而上，几根高悬的横梁长年饱受熏陶，裴含章双膝交叠，仰头抵着椅背静思默想。

“含章，你歇息了吗？”主屋内的周明婉踌躇不决，松散的衣衫下，柔嫩的雪肤布满一片红印，手心紧攥的布巾热气缭绕。

夜风刮过地面的落叶，簌簌作响，裴含章缓缓掀开眼帘，如墨般的点漆环顾一圈，定定落在主屋门帘。

没等周明婉道破自己的目的，裴含章心领神会：“还没，明婉姐我先去净手。”

“嗯。”周明婉咬唇，低低地应了一句。

没过一会儿，周明婉看着裴含章眼覆布带，稳步向她靠近，她的脸色逐渐发红，指腹不断摩搓布巾，长睫低垂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哼....”红果被迫沦陷温热之地，饶是周明婉已受过裴含章的一次帮助，她依旧不能习惯，指骨不自觉抓住他臂膀的衣衫。

轻轻一嘬，丰盈的汁水接连不断地奔涌而出，裴含章措不及防，狼狈地撇开脸，捂唇闷声咳嗽：“咳咳咳咳。”

“你擦擦。”周明婉顾不得羞赧，仓促将布巾递到他手边。

裴含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径直拿着布巾擦拭唇边的水渍，湿热的触感令他为之一愣。

“等等！”一旁的周明婉后知后觉，陡然发现这布巾是她用来热敷的，慌慌张张地抢回，丢进一边的水盆，溅起的水珠砸到裴含章手背。

周明婉言辞含混不清：“对，对不住，这是我我....”

“无妨，明婉姐早点休息，我回去换身衣裳。”裴含章稍稍挺直身姿，合拢衣摆，若无其事地掩腰间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