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姨立即起身拦着她,可她很固执,硬是走到了后厨,左右看了两眼就找到水盆蹲下开始洗碗。
没辙,吴阿姨只能跟着蹲下一起洗。
看起来应该是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吴阿姨看她满脸泪痕有些担心,“孩子,一会儿阿姨送你回家?”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家就住在小区里面,洗完就回去了。”
“大晚上一个人不害怕吗。”吴阿姨问。
小女鬼洗碗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抬头问,“阿姨,我能在你这打工吗?我每天晚上来帮你洗碗,我只要一天一碗面就够了。”
这对这小孩来说完全是亏本买卖,吴阿姨怔愣住,哭笑不得,看她实在可怜,就答应了。
不过价码给她加到了一天三碗面。
“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孩当时是被人骗去了酒吧卖酒,因为家里人不在,她需要自己挣饭钱……”吴阿姨不断摇头叹气,看向谢涧,“你说这是不是造孽?”
谢涧没说话,垂着眼,盯着架子上的某样东西出神。
会所包厢内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那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小姑娘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所有酒。
其实依稀有猜到她从前可能有做过这个行业,可没想到是被骗去的,甚至还会在半夜哭着跑进一家面馆吃最便宜的面。
酒吧卖酒也可能是正当行业,但需要她化那样的妆穿那样的衣服,就不可能正当。
谢涧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小姑娘从前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而也确实如她所说,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主动争取来的。
“这小孩,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吴阿姨说。
谢涧从前也这么认为,但他现在有了新的观点。
“这不是她的问题,她只是没有遇上正确的人。”
说完,他问:“她现在在哪?”
吴阿姨给他指了个方向,他转身走出了杂物间。
路过后厨,最里边有一间休息室。
谢涧走到门前,轻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
“是我,我进来了。”他没等,直接推门进去。
休息室内没有开灯,屋内只有一扇小窗,光透不进来,所以显得昏暗。
房内角落,小姑娘缩在矮凳上,没有抬头看他。
谢涧一步步走近,能清晰地看见她偶尔抽动的肩膀。
走至近前,半蹲下,看着她额前的碎发一颤一颤。
几秒后,他的手轻轻抬起,拂了下她的头发,然后摁住她的后脑,俯身,将她圈在怀里。
他说:“好了,是我的错。”
夏夕怡的颤动停滞一瞬,紧接着变得更加剧烈。
谢涧由着她哭,也一直维持着圈住她的姿势。
小姑娘又将脸埋了十几分钟,直到姿势开始发僵,她才慢慢直起身。
整张脸都哭红了,谢涧看她朝自己看了一眼,然后侧过头,低声嘟囔,“没关系,我也有问题的。”
果然很好哄,谢涧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想要什么?我补偿你。”
可能所有有钱人的补偿方式都是直接问对方想要什么,爷爷是这样,谢涧也是这样。
夏夕怡摇摇头,“没有什么想要的。”
谢涧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这样的注视是夏夕怡最接受不了的,她瞄了他一眼,“真的没有想要的。”
物质上的东西她都不感兴趣,想要的……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谢涧听到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
夏夕怡一愣。
谢涧从兜里拿出几张便签纸。
“游泳、滑雪、潜水,我都可以教你。”他轻声念出便签纸上没有打勾的待做事项。
然后抬起头,又说:“你说从前没有人教过你如何揣摩人心,但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夏夕怡怔怔地看着他。
“不学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解决。”十分认真地,谢涧说,“因为我是你哥。”
他的语气笃定,足以让人安心。
因为夏夕怡总是缺乏安全感,所以他每次哄人,都会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夏夕怡的身份。
可这在以前还算有用的手段,却在今天失去了它的作用。
夏夕怡眼底划过一抹暗淡的光。
她看着谢涧的脸,在心里重复那句话。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