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意识到,她来的原因并不只是为了还人情,因为至今为止,她还没开口提到过一句慕老师。
仔细想想,那天在剧院,柳雪开口时的第一句话,喊的是慕老师的全名。
虽说这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但结合今天的情况来看,或许柳雪真的对慕老师并没有那么尊重与喜爱。
情绪马上就落了下去,夏夕怡忍着难受咽下了嘴里的肉。
谢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柳雪并没有气馁。
“过几日的慈善宴,小涧哥应该也收到了邀请吧?”她问,“如果你没有女伴,我能有幸——”
“哐——”
忽然一声巨响,让柳雪瞬间闭上了嘴。
夏夕怡呆呆地看着桌面,刚刚一不小心没握稳刀叉,没想到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对……对不起。”血液上涌,她感到有些难堪,“我……吃饱了,你们继续聊。”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拖长的摩擦声。
脸更加烫了,她匆匆离开餐厅,上楼,冲回了房。
门关上,门外的声音消失,夏夕怡靠在门上,盯着面前的虚空,轻轻吐着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垂着头往里走,拉开衣柜拖出行李箱打开,按照心里的清单将自己在山上要用的东西一点一点放进去。
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因为心情乱糟糟的,有点郁闷,还有点烦躁。
一个行李箱摊在那许久,连半个箱子都没装满。
正思考着下一个需要带的东西,房门突然被敲响。
简短的三下,夏夕怡几乎立刻就听出了门外的是谁。
起身走过去,隔着门问:“怎么了?”
“开门。”
果然是谢涧的声音。
命令式的两个字,让夏夕怡更加不好受,但她又不敢不听,于是拉开一点门缝,绷着脸,“干什么?”
谢涧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他好像很喜欢盯着自己的脸看,又想起慕老师说过的话,夏夕怡偏了偏头。
“不开心?”
很轻易就被看穿了情绪,夏夕怡从喉腔里倔强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谢涧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的投进来的灯光,夏夕怡才意识到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你……”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谢涧就往前再走一步。
她脚步一顿,因为手腕忽然被握住了,带着男性掌心炙热的温度。
心瞬间跳得极快,今天一整天不知道脸红了多少次,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不明白谢涧握她的手是为了什么。
“啪”一声,眼前白了一瞬,墙边的灯被谢涧拍开。
灯光下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谢涧将她的手举起来,她低头去看。
洁白的手指背处有一道刺目红痕,正微微渗出一点血。
夏夕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受伤了,看见伤口的那一刻才迟来地感觉到了痛意。
“进房间,帮你上药。”
谢涧拉着她进了屋门,让她坐到书桌前。
夏夕怡这才发现他的另一只手拿了一包棉签和药膏,大概是早就看见了她手上的伤。
药膏落在伤口上微微有些刺痛,夏夕怡听见谢涧开口问。
“今天把朋友带回来,有没有看出什么?”
夏夕怡一怔,垂头,“嗯,她好像不是真的想来表达感谢的。”
“我们这样的家庭,周围靠近的大多数人目的都不会单纯。”他说,“如果你追求真心,就要擦亮眼睛。”
夏夕怡抬起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涧道:“嗯,以前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个社长。”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不懂。
“我真的看不清楚。”她沮丧道,“慕老师说我容易被骗,让我跟你学。”
手背上的触感变成轻轻的痒,谢涧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也是同样的感觉。
“我可以教你,你是谢家人,我是你哥,想学什么都行。”
夏夕怡眼神轻动,谢涧涂药的手停下,另一只手却还握着她,“不要把自己放得太低,你做任何事都不会麻烦到别人,也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许愿器,在外面,你是代表谢家的。”
又是一段很长的话,夏夕怡确认,谢涧看出了她难受的根本原因。
因为在她眼里,温柔漂亮的柳雪和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谢涧正在用和缓又笃定的语气打消她的一切自卑和顾虑。
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王姨说的那句——“牵着哥哥的手不放”,她此刻才真正感同身受。
于是她翻过手掌,主动去拉谢涧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了,哥哥。”
谢涧指尖动了动,许久后才轻轻曲起,似有若无地回握她。
坐上杨叔叔的车启程上山,夏夕怡趴在窗前看着谢涧的身影缓缓远去。
胸口再次涨出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情绪。
痒痒的,喜悦中带着酸意。
从前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这种情绪,叫做想念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