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档餐厅，不是日料西餐，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面馆，开在一条窄巷子里，老板是一对老夫妻，面条是手擀的，汤底是骨头熬的，一碗面十二块钱，加一个荷包蛋两块。

李苏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他会带她去那种一顿饭几百块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她问。

“以前路过，觉得面香，就进来吃了。”

“好吃吗？”

“还行。”

李苏笑了。

“还行”是他的口头禅。

他们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浓郁，牛肉软烂，面条劲道。

李苏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

厉欧辰也低头吃面，吃得更慢，因为他一直在看她。

“你怎么不吃？”李苏抬起头。

“在吃。”

“你碗里的面都没少。”

“我吃得慢。”

李苏看着他，没有戳穿他。

他哪里是吃得慢，他分明是在看她。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耳尖红了。

厉欧辰看到了她的耳尖泛红，嘴角弯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看一个人吃面，比自己吃面还要让人满足。

那天之后，厉欧辰开始带李苏去更多的地方。

不是约会，他从不说是约会。

“李苏，我知道有一家书店，里面有很多绝版的旧书，明天下午去看看？”

“李苏，学校后山的花开了，要不要去散步？”

“李苏，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喝不了两杯。”

每一个邀请都有正当的理由，正当到李苏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但她心里清楚，那些理由只是借口。

他想见她，仅此而已。

她也想见他。

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的心比她的嘴诚实。每天晚上的补课，她比他还期待。看他走进图书馆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会加速。他笑的时候，她会忍不住也跟着笑。他不开心的时候，她会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她喜欢他。

她无法否认。

但喜欢又能怎样呢？

她是一个连鞋都舍不得买的穷学生，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场高数补课可以填补的。

她配不上他。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每天都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不麻也不行，因为生活还要继续。她还是要学习，还是要打工，还是要挣学费，还是要供养自己的家庭。她没有时间沉浸在那些风花雪月的幻想里。

所以她选择把那份感情压下去。

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用学习、用打工、用一切可以填满时间的东西盖住它，假装它不存在。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压下去的感情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在她看他的眼神里，在她对他笑的弧度里，在她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的背影里。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厉欧辰全都看到了。

于静发现自己派去盯梢的小学弟，带回来的信息越来越不对劲了。

“李苏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自习，很规律。”

“她跟厉欧辰除了补课之外，有别的接触吗？”

“有。”

于静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什么接触？”

“厉欧辰会请她吃饭，在学校后街的小面馆。有时候也会一起去书店、去后山散步。”

“散步？”于静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们一起去散步？”

“嗯，最近几次了。”

于静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散步。

厉欧辰从来不跟别人散步。

她约他散步，他说“忙”。她约他吃饭，他说“有事”。她约他看电影，他说“没兴趣”。

但他跟李苏一起去散步。

“静姐，我觉得你可能真的想多了，他们之间可能真的没什么——”

“闭嘴。”

小学弟闭嘴了。

于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光。

那不是光，是暗。

是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暗。

“帮我做第二件事。”她说。

“什么事？”

“把李苏约到教学楼天台。”

小学弟的脸色变了：“静姐，你要干什么？”

“我不会伤害她，我就是想跟她谈谈。”

“可是——”

“两万块。”

小学弟沉默了。

“明天下午四点，把她约到天台。你可以走了。”

小学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静姐，我最后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