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侍卫、丫鬟、仆役都被召集到前院,众人看着院子中一夜之间搭建起来的灵堂,灵堂前摆放着三个描金牌位,面色无不凝重悲戚。
顾云舒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朗声道:“诸位,相比这两日大家都听到了些风声,也都清楚了谢家如今的情况。大厦将倾,覆巢之下无完卵。”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缓慢开口:“有想离开的,只管到我这里说一声,领了月钱就可离开,谢家绝不阻拦。”
众人相互看了看,沉默片刻,一位年长的侍卫向前走了两步,抱拳行礼,高声道“少夫人!谢家带我们恩重如山,我等一切听从少夫人吩咐,绝非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
“对!绝不离开!”
“誓与谢家共进退。”
众人纷纷附和,声音不大,在这等情境下却有着一股悲壮感。
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顾云舒百感交集,不免有些哽咽:“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我盘算着,若是小公子要护送三位将军的灵柩入京,大约也就是这几日的光景了。如今朝中在捉拿他,咱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护小公子周全。”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从明日起,由我带着府中侍卫分批次到城门前守着,一旦发现小公子踪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他,将他平安接回府中。”
“是!谨遵少夫人令!”众人齐声应道。
“今日大家散了吧,忙活了半宿,都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开始分成两队,日夜轮换,随我去城门等候。”
众人应声散去,绣裳扶着顾云舒,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顾云舒转过头看着她,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开口:“是不是想问为何闹这么大的动静?”
绣裳直视她的眼睛,点了点头:“若是真的想阻拦小公子,直接叫人在城外守着就是,闹得这般大,怕是京中官员不会罢休。”
顾云舒被她扶着慢慢在廊下走,天空中阴云逐渐散去,点点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倾斜而下。明明才进七月,不知为何却觉得身子有些凉。她咳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有些讽刺:“能有什么,若是皇伯伯不准,我如何闹得起来。”
绣赏一愣,脑子尚处在一片空白中,就听身边人咳了起来。她立刻回神,轻轻拍了拍顾云舒的后背,担心道:“郡主,昨夜您就没睡好,今日又折腾了这么一整日,心神耗损,快回去歇歇吧,以后还有的折腾呢!”
顾云舒抬起右手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摇了摇头:“算了,回去也睡不着。去书房吧,我瞧着谢惊澜那有几本兵书。”
她要找点事情做,这样才能打发这令人窒息的等待时间。
绣赏看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家主子经常去小叔子的书房于理不合。但见她神色疲惫,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扶着她向谢惊澜的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里,一切如旧。
顾云舒坐在桌子前,伸手拿起摊在桌角的兵书,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书房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她怔怔地看着书本出神,前世今生的画面不断在眼前交织。
片刻,她放下兵书,提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慢慢写下:“七月初九,阴。京畿卫围府索人未果,留监于外。惊澜遁走,音讯全无。置灵堂,心若油煎。恐其归,又盼其归。前路茫茫,如履薄冰。”
几字落下,她放下笔,再次拿起兵书翻阅,疲惫上涌,最后不知不觉伏在冰凉的案上,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顾云舒在剧烈的腰酸背痛之中醒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书架。她猛地坐起身,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谢惊澜的书房里伏案睡了一夜。
她坐直身体,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
碧珠轻轻推门进来,见她醒了,忙上前道:“郡主,您昨夜在书房睡着了,绣裳姐姐说见您睡得沉,便没有叫您。”
她抬手轻轻为顾云舒捏了捏肩膀,不免抱怨道:“绣裳姐姐也真是的,怎么能叫您睡在这种地方。”
“无妨。”顾云舒撑着有些发麻的手臂站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趁着我如今还是郡主的身份,尚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今日便日便去城门口闹上一闹吧。”
“郡主,您先回放更衣、用些早膳,奴婢这就去召集府中侍卫。”碧珠道。
顾云舒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到窗前的墙壁,那里挂着一柄长剑,瞧着正是成亲那日谢惊澜用来指着自己的那一把。
她顿住脚步,看着那柄剑,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手将那柄沉甸甸的长剑从墙上取了下来。
冰凉的剑鞘入手有些沉重。顾云舒握紧了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
夜色如墨,几匹快马在定京城外荒僻的小岛上疾驰而行,马蹄包裹着厚布,落地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谢惊澜一身风尘,玄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在夜色之中亮的惊人。他身后,跟着十余骑同样沉默肃杀的身影,皆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谢家亲卫。
距离城门不足十里的一处密林边缘,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骤然从树后闪出,拦在了马倩。
“吁——!”
谢惊澜猛地勒紧缰绳,□□郡马扬蹄嘶鸣。他身后的亲卫瞬间“唰”地抽出长刀,将那人围在中间,杀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