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扬声道:“诸位今日在此,也请为我做个见证。我乃是陛下亲封的昭明郡主,谢家若是真的有罪,我顾云舒绝不袒护。但若是想有人趁火打劫、污蔑构陷,我也断不容忍!”
话落,她慢慢转身看向站在台阶上脸色变换不定的赵统领,一字一句道:“今日赵统领也在,正好。这几位既然口口声声要与谢家断绝关系,声称自己清白,手里还有谢家叛国通敌的罪证,那便请统领将他们带回去仔细查问清楚,看看他们口中所谓的清白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可不能让忠君爱国之人寒心才是。”
话音落下,门口一片死寂。
王氏被她的一番话吓得忘了哭嚎,谢远浑身一抖,谢纵云也是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赵统领。
闻言,赵统领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云舒。昭明郡主在宫中的受宠程度,定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前他便听说了这位郡主自小是跟着皇子一同在尚书房进学的,许多先生大儒都夸这位郡主聪明。当时他不过觉得这些人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才夸的,如今看来,顾云舒看似柔弱,却言辞犀利,句句戳在谢家二房要害之上。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对身后士兵沉声道:“将这几人带走看关起来,待上报皇上之后再决定是否审问处置。”
士兵应声上前。
王氏顿时瘫软在地,开始真的哭嚎起来。谢远面如死灰,谢纵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闭上了嘴。
顾云舒不再看他们,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回朱漆大门之内。路过赵统领身旁,她顿了顿脚步,微微侧过头,忽然说道:“赵统领,刚刚王氏所说,这京兆府尹陆大人、户部尚书梁大人似乎早就知道谢家之事的内情啊,还请赵统领一并将此事上报给皇伯伯。”
她微微一笑:“若是赵统领自觉为难,怕得罪两位大人,只管说一声,本郡主自己入宫亲自告诉皇伯伯也可。”
顾云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两个士兵粗暴按住的王氏,勾了勾唇:“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这可是我二婶亲口所说,二叔早就将谢家之事告诉了这两位大人,可两位大人似乎是有意庇护谢家,竟然一直未将此事上达天听,也不知为何。”
说着,她叹了口气,幽幽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话落,慢悠悠走进大门。
顾云舒慢慢向前走中,心中逐渐清明。
她口中那两位大人,早早就投靠了六皇子,是六皇子麾下格外重要的两位能臣!赵统领若是将此事上报皇帝,那便是得罪了六皇子,而六皇子若要保住臣下,自然要为谢家脱罪,否则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大人可脱不了干系。
可若是不保,谢家之事乃是六皇子一手策划,他手下不会不知,为达目的不惜将自己手下之人折进去,其余投靠官员又怎会不寒心呢。
而这位赵统领嘛。
顾云舒笑了笑。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他若是不报给皇伯伯,那便是不忠皇帝,死路一条。
若是上达天听,那便得罪了六皇子,为求庇佑,他就不得不投靠一方势力,或太子、或四皇子。
太子乃是正统,为人正直,知晓此事必定主张严惩两位大人。而四皇子嘛,后起之秀,当前尚且不能确定是否与六皇子联手做局,但她就不信这个时候能让六皇子摔一个跟头,她这位四堂哥会不狠狠踩上一脚。
赵统领若是不站队,只忠于皇帝一人,那也会被四、六皇子两党归为太子党人。谁让她这位皇伯伯是支持太子的呢!
乱吧!乱吧!现在乱起来,谢家才能有活路。
现在乱了,总比日后真的要这样的皇子登基祸害百姓的好。
赵统领站在原地,浑身僵直,背后渗出冷汗。
中了圈套了!
他虽不知其中内情,此刻却也明白了顾云舒的目的。
片刻,闭了闭眼,心中不由感叹。
好一个昭明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