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老太君重重咳了一声,瞪了袁氏一眼,转而和颜悦色地对着顾云舒道:“好孩子,快起来。郡主下嫁,乃是我谢家的荣幸。咱们国公府没那么多磋磨媳妇儿的规矩,日后这里便是郡主的家,郡主只当是在王府一般自在便是,想如何便如何,不必拘束。”
“谢祖母体恤。”顾云舒心中微暖。
老太君又笑着看着她,拄着拐杖起身,一一为她引荐在场的亲眷。
“来,这是你二叔。”
顾云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过视线,是一位穿着半旧藏青色长袍、身形微胖、面容看着有些懦弱畏缩的中年男子。
定国公府乃是将门世家,家中子嗣向来都是从武不从文,且家中极其重视对小辈的教育。这位二叔谢远她是听过的,是老国公的一个姨娘所生,这姨娘原本是个丫鬟,没什么见识。诞下孩子后老国公想着将孩子交给谢老太君好好教养,谁知这姨娘极其不愿,非要自己抚养,却又极其溺爱这个孩子,最后竟将人教成了个文不成武不就、胆小怯弱的模样。
收起思绪,顾云舒依礼微微屈膝:“见过二叔。”
谢远似乎很不习惯这般场合,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搓着,声音细小含糊:“郡主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老太君又指了指谢远身旁穿着绛色绣金线襦裙、头上插满了明晃晃金簪珠花,打扮的颇为艳俗富态的妇人道:“这是你二婶,王氏。”
顾云舒同样行礼:“二婶安好。”
王氏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声音尖亮,透着几分得意:“哎呦!这可真是折煞我了!郡主您可是金枝玉叶,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和郡主当亲戚,这般说起来,我如今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吧?哈哈哈!”她说着,自己先乐了起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脸窘迫的谢远。
谢老太君皱眉,不悦地斥责:“休要胡言乱语!皇家威仪也是你可以随意攀扯的?在郡主面前没规没矩,成什么体统!”
王氏脸上笑容一僵,悻悻地撇了撇嘴,似乎有几分不服气,但又不敢顶嘴。她磨蹭了一下,从身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小小的锦盒塞到顾云舒手中,语气有些酸溜溜:“郡主,这是我们二房的一点心意。我们二房穷,可比不上婆母和大嫂有钱有势,郡主您身份尊贵,可千万别瞧不上眼啊!”
顾云舒接过锦盒笑了笑,递给身后的锦瑟,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二婶严重了,心意最重,谢过二叔二婶。”
王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我就说郡主和那起子眼睛长在脑门子上边的人不一样,不嫌弃咱们二房,日后郡主可要多到我们二房来坐坐啊!”
“二婶邀请,云舒却之不恭,到时二婶别嫌烦就是了。”
王氏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来二婶给你介绍。”
她拉着顾云舒走到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少年面前,少年穿着一身靓蓝色锦袍,正是迎亲那日站在谢惊澜身侧的少年。
“郡主啊,这是我儿子,谢纵云,在谢家排行第三,你得叫声三弟。”
顾云舒看向眼前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清瘦,面容白皙,眉眼算得上清秀,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一股阴沉感,让人略感不舒服。
见顾云舒看他,谢纵云立刻垂下眼帘,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纵云见过嫂嫂。”
礼仪倒是挑不出错处。
顾云舒微笑还礼:“三弟不必多礼。”话落,转身抬手,从绣裳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一方上等徽墨和一套精致的湖笔:“听闻三弟正在进学,一点心意,望三弟学业精进。”
谢纵云双手接过,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多谢嫂嫂厚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