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与谢家世子相差十三岁,从未见过面。她不愿嫁给一个陌生男子草草过此一生,为了不嫁人,她逃了两次婚。
第一次还未踏出定京便被捉回王府,第二次在表姐沈静漪的帮助下顺利逃往江南。
而她逃到江南没多久,谢家便败落了。
谢家满门惨死,唯独小公子谢惊澜在流放路上逃跑,生死不明。
两年后,铁勒部来犯,谢惊澜在北境横空出世,击退铁勒部重兵,又一路北上屠杀铁勒部王庭,自此大乾北境再无兵患。
而后谢惊澜带兵镇守雁北关,与朝廷遥遥对峙,拒接朝廷封其为镇北王的圣旨,自请承袭谢家定国公一爵。
一日前,谢惊澜回京述职,带兵围了皇城,声称要清算当年谢家一案,为谢家满门报仇。
谢家败落时顾云舒已经逃婚到了江南,谢家之事她后来才听说,多番打听后得知,谢家是死于皇权斗争,是她的几位皇子堂兄设计害了谢家,而她的皇伯伯永昌帝,为保顾氏皇族永昌,包庇了皇子。
如今谢惊澜要清算,自然是要和顾氏皇族清算。
顾云舒呆愣在原地,看着谢惊澜转身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准龙椅上目光呆滞,宛如痴呆儿的永昌帝。
“不要!”顾云舒喊声嘶哑:“谢惊澜!求求你,不要!放过我皇伯伯!”
她手脚并用向前爬了两步:“谢家之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是我当年不该逃婚!是我!全是我的错!你来杀我,你杀了我!求你放过皇伯伯,他被人下了药,已经宛若一个痴儿,他什么都不懂的!求你放过他!”
谢惊澜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手腕向前一送,长枪精准没入皇帝胸膛。
龙椅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软倒。
顾云舒的哀求声嘎然而止,维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身体凝固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脚步声响起,谢惊澜一步步走下高台,停在她身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顾云舒木然抬头,脸上血泪模糊,没有任何表情,直愣愣地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谢惊澜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手腕,抬脚继续向前走。
“......为什么不杀我?”顾云舒声音干涩,没有一丝情绪:“你杀了我所有亲人......为什么不杀我?”
谢惊澜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空洞的脸上,声音不急不缓:“我谢家之事与你逃婚无关。”
顿了顿,他似解释般继续说:“当年你逃婚去往江南,赶上江南水灾,又缝灾后瘟疫,你留在江南赈灾,与百姓同吃同住近半年,亲力亲为赈灾,救了一郡百姓。江南百姓为你立生祠,至今香火不绝。”
谢惊澜扫了她一眼:“纵然你眼光奇差,瞧不出我兄长的好,但却也是一位......合格的郡主。”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顾云舒脸上,神情冷漠:“你至亲为我所杀,他日若想报仇,尽管到北境找我。”
话落,谢惊澜不再看她,转身便要离开。
顾云舒用力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很轻:“站住。”
谢惊澜脚步一顿,回过身。
在他转身瞬间,顾云舒不知从哪捡起一把长刀,双手握刀用尽全力猛地朝着他冲过去。
谢惊澜下意识将长枪向前一送,长枪顿时穿透顾云舒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谢惊澜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将枪往后一抽,枪尖带着血色被抽离顾云舒的身体。
顾云舒闷哼一声,身体顿时失去所有力气,跪在地上。
大口滚烫的鲜血从她的口鼻之中喷涌而出,她仰起头看着谢惊澜满是震惊的脸,生硬地扯动嘴角,气若游丝,声音断断续续:“是我技不如人,没能报仇......如此,顾谢两家也算两不相欠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握着的长刀掉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响。下一瞬,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睫毛颤了颤,眼中的光亮渐渐消失。
意识渐渐回笼,顾云舒呆呆地看着眼前,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是沈静漪温软的嗓音:“腰封再束紧些......”
顾云舒撑着床沿缓缓起身,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步冲到房间一侧的梳妆台前。铜镜中清晰映出她十四五岁的模样,肌肤吹弹可破,眉眼精致。
她不可置信的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又猛地收回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疼的!
不是梦!
她豁然转身,目光环视房间,心有涌上一股几乎战栗的兴奋感。
她!
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