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想到沈槿州喜欢吃。可这山里离县城远,川菜馆没有,让人端一桌子现成的从县里带回来,路上早就凉透了。
宋野干脆挽起袖子准备洗手作羹汤了,不会,就学;没有,就买。他让人去县城一趟,把能想到的原料往回捞,又借了周建军借厨房和大铁锅。
宋野走进那简陋的小厨房,整个画面看起开有点滑稽。灶台对宋野来说实在太矮了,此刻他正用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笨拙地刮着鱼鳞,接着油烟呛得他连连咳嗽。
沈槿州被一阵古怪的香辣味道吸引进了厨房。他一进门,看到宋野正围着一条围裙,正拿着锅铲在油锅里翻炒。
这幅景象与宋野的气质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反差。
他像一只笨拙的大型犬沈槿州想。“宋野,你……在做什么?”
宋野转过头,“我在给你做饭,你快出去吧,这辣椒太呛人了。”
不一会儿,他将做好的菜端了出来,其中还有一道沈槿州爱吃的沸腾鱼。
他看着宋野这架势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宋野邀功似的,”这鱼可是我亲手杀的,亲手刮的鳞,亲手片的,你看油都溅到我手上都长泡了。” 说着还把爪子伸到沈槿州面前。
沈槿州觉得宋野这句话后面充满了波浪号,“还疼不疼,我去给你拿点药涂一下。” 沈槿州正要起身,就被宋野拉回来。
“不用,这算什么。哪像你,手比姑娘嫩。” 宋野眼睛直直盯着沈槿州拿着筷子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无心一说。
桌子上不只是他们两个,还有周雄父子。
“......” 沈槿州伸手不打厚脸皮的猪,尴尬道:“辛苦了,谢谢你。”
宋野在房间里常赤着上身,沈槿州不止一次看见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过往打斗留下的痕迹。相比之下,手上做饭时溅出的几颗小水泡几乎不值一提,可偏偏沈槿州开始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这顿饭他既开心也失落,开心的是口味寡淡了这么久,终于吃上了顿家乡菜,还是宋野亲手做的;失落的是他始终摸不透这人到底是真心,还是更高明的把戏。
宋野吃饭的时候一直乐此不疲给沈槿州夹菜,这是宋小少爷第一次做饭,悟性很高,不算很好吃,但绝不难吃。
沈槿州很给面子。宋野看着他埋头苦吃他突然发现,从沈槿州的反应里能获得的满足感,比他过往从任何暴力或者是交易中获得的快感都要强烈。
宋野看他吃的也很高兴,“以后要是想吃就跟我说,我给你做。”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想到,啥时候自己的人设成家庭煮夫了。
沈槿州愣了一秒,他没有立即反驳,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笑笑没说话。
就算宋野这句话说的是假的,这会儿他也听进去了。
“很好。”沈槿州低声道,“再做一遍测试。”
机械义肢的夹住矿泉水瓶,抬起、放下,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周雄笑得见牙,回头冲父亲挥了挥手。周建军看得眼圈发红。
“从今天起,日常训练你自己做。每月一次远程复查,训练强度在这张纸上,严格照着来。”
一个月的拍摄时间已经到了。
“沈医生,宋先生……”他看着两人,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儿子,“要不是你们……我们都想着这辈子认命了。”
他说着把手伸过去,想要去握沈槿州的手,粗糙的指腹在空中抖了一下。
沈槿州赶紧上前握住,反手拍了拍,到这儿他忽然“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宋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周叔,能让失去希望的人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这就是沈医生他们做这项研究最大的意义。”
沈槿州深深看了他一眼。
周建军红着眼眶直点头,嘴里的谢谢不绝口。
到要走的时候,他还是忙前忙后地往车边搬东西:“这些不值钱,你们拿着路上垫肚子。”
沈槿州本能要推脱:“周叔,太多了,真的不必。”
“要的!”周建军声音一下子就哽住,“你们拿着路上吃,我心里才踏实。让我就这么空着手送你们走,我心里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