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求言拿起卜雨的手,不停地试探她的脉象。
他能感觉到皮下的脉搏跳得越来越无力,卜雨的手愈加冰凉。
“邬先生,求你想想办法吧。”知云已经泣不成声,“再这样下去,小姐要没命了呀。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
一旁的小春眼里涌起杀意,上前抓住邬求言的手臂,比划了个“杀”的手势。
邬求言摇了摇头。
他见过小春的身手,卜丛安排给他们的唯一一个马夫,不会是等闲之辈。
可就算冲出这帐房,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这偌大的阔克苏尔都是怀暻的地盘,躲到哪里也没有用,何况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就在犹豫之际,邬求言突然间起身,去床头一侧的包袱里翻翻找找,终于掏出了一个瓷瓶。
“邬先生,这是什么?”知云搓了搓眼睛问道。
“百沸丸。再这么下去,活路不大。吃下去,或许能博得一命。”邬求言倒出瓶里唯一的一颗药丸,那药丸的颜色跟卜雨嘴角的血色别无二致。
“那快给小姐吃下吧。”知云着急道。
可小春却上前把住邬求言的手腕,一个劲地摇头。
习武之人应该都听说过,百沸丸,丸如其名,吃下去能让你的身体沸腾百倍,凝固的血液会重新在体内轮转,身体的各个器官如死灰复燃般重新运作起来,榨干现有人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来维持短暂的生命迹象。
只是这个“沸腾”的过程,吃下药丸的人要承受身体被撕扯、冲击、蚕食千万次的疼痛。
就在邬求言也在考虑到底用不用这剂猛药之时,卜雨再一次地开始咳嗽吐血,这下过后卜雨的脸已接近死白。
邬求言不再犹豫,掰开卜雨的嘴,使其将百沸丸吞了下去。
“疼,啊…”卜雨的脸色很快泛起潮红,紧皱着眉头,痛苦地呻吟着。
“卜雨,坚持住。”邬求言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卜雨的脉象,可算有力一些了。
“热,好热…”卜雨拉扯着胸前的外袍,怀暻的狼毛袍还披在卜雨身上。
“邬先生,小姐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要不要把外袍给脱掉?”知云担心道。
在她看来,小姐有反应,能说话了,看来这丹丸真是管用。
“不能脱。”邬求言否定道。
知云身上已经没有干净的手帕了,只得扯出自己里衣的袖口,小心地给卜雨擦着汗。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若按寻常,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卜雨应是早已钻进她五层被的被窝里肆意睡眠了。
但没想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残喘着的,也是卜雨。
“于公。”帐外传进来的声音像是丢进湖里的一个石头,在帐内人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紧接着,帐门被掀起,一个身着紫衣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
他揭下脸上那层覆着尘土的黑纱,雪白的眉发,瘦削的脸颊,深凹的眼眶埋着一双利眼,与他滞缓的脚步所不同的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将在场的人扫了个明白。
邬求言见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黑箱子,心里升起几分希望。
“您是大夫?”
“我不是大夫,我只是来救她命的。”老人细声细语道。
“有劳于公了。”邬求言拱手说道。
于甲看了看卜雨的脸色,摸了摸她的脉。
“你们给她吃百沸丸了?”
“是,于公高见。也不知吃的对不对,但若不吃,恐怕都等不到于公来了。”
“对也是,不对也是。”于甲余光略过卜雨身下的灰色毛袍,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红色。
他收回视线打开黑色箱子,从中取出一个皮包,解开暗扣,皮包伸展开来,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
“你过来给她把衣服脱了,”于甲指着知云,“其他人都出去,没我的指示不准进来。”
邬求言看向知云,朝她点了点头,便连同小春和一名侍卫出去了。
“要全脱吗?”知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留一件里衣。”于甲吩咐完便转头从箱子里摸索着什么。
知云不敢耽搁,马上开始解卜雨的衣扣。
同邬求言一样,于甲也是掏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一颗同样大小的黑药丸,掰开了卜雨的嘴塞了进去,提着她的下巴喂了口水,卜雨便将药丸吞了下去。
知云三下五除二,没一会儿卜雨便只剩一层单薄的里衣,这里衣早就被汗水打透,湿津津地贴在卜雨身上。
“我要不给小姐换身干索的里衣?”
“不碍事。”于甲说完就利落地接连取了十几银针,摸着骨头和关节定位,贴着里衣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