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把他带上来。老伯,您在这等我。”
老伯跑了一路,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好好。”
卜雨拨开路两边的草,试探性地往下挪动着。她看着男童在水里起起伏伏的身体,低声说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在卜雨就要抓住那男童的衣服之时,水流腾地暴涨起来,接二连三的水花打湿了卜雨的衣摆。
男童翻转着身子,跟着激流向下游的断崖漂去。
卜雨见状,两步并一步地追了上去。她踩着河坝边凸起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的。
在临近断崖的地方,突然吹起了一阵邪风,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落了一阵纸钱。
男童穿过纸钱雨,跟着水流飘走了,卜雨瞅准了一个落脚的石头踏了上去,一个急刹停在了纸钱雨的前方。
卜雨的潜意识告诉她,她不能再追了。这纸钱是烧给死人的,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危险讯号。
在梦里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梦魇在挑衅自己,但刚刚问了那老妇才知,原来是给他们已逝儿子的。
“小姐,那男童是想在梦里害你吗?”知云听到这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梦魇会随机地攻击梦里的任何人。”
“如果小姐你当时追了上去是不是很危险?”
“或许吧。梦里的很多东西理智说不清楚,但一定得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纸钱对活着的人来说本就是不吉利的物件,梦里的纸钱雨说不定就是鬼门关的化身呢。”卜雨解释道。
“那也太危险了吧小姐。”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心里萌生出的恐惧,知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像这种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梦魇还是比较少的,多留个心罢了。”卜雨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知云跟在卜雨的身后,向着老妇指的方向走着。
她看着卜雨的背影,她家小姐比四年前长高了许多,总是低着的脑袋里隐藏着许多不轻易与人诉说的秘密,心思比起同龄的她来要沉重许多。
生在官府门邸,就生长在权与利交织的网里。
如今身在阔克苏尔的卜雨,又有几分自愿呢?
知云心疼卜雨,心里不由得落寞几分。
“那两个老人挺可怜的。”知云感伤道。
“是啊,下次来的时候,多关照一下他们吧。”
卜雨心想留下的药足够他们三天之内不会再被噩梦困扰。现在先去老伯常去的田里看一眼,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两人没走一会儿,来到了一小片郊地,被翻耕过的地,与旁边冻得梆硬的地,一眼看出了分别。
“这难道都是老伯一人翻的啊?”知云在一旁感叹道。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庄稼,正常人是不会做的。
卜雨没有说话,她上前抓了一把被翻出来的土壤,是冰冷的潮湿。
卜雨不知道老伯将要在这片田地上种什么样耐寒的种子才能长出像样的庄稼。
她看着田埂头上的野花野草长得比其他地方的要更茂盛。
“小姐,你喜欢的话,我们也摘几朵回去插在瓶子里吧。”知云说着便要上前折花。
卜雨看着那小小的花蕾,“算了,或许是老伯种的,还是不要乱摘了。”
“这不就是寻常野花吗?”
“在这种地方,寻常野花要长起来也不容易。”
卜雨想起老伯和老妇床头的那瓶花,花朵虽小,却充满了生机。有什么难关是两个人一条心过不了的呢?
邬求言跟在大汉后面,穿过了屠宰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牛羊的尸体和残肢,红色的血水流到沟渠里,汇聚成了一条红色的小河。
终于憋着气走了出去,邬求言不动声色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大汉领着他一会儿穿廊,一会儿过榭。要是忽略这冻透骨头的温度,这院落给人的感觉仿佛使人置身京都。
越往这院落的深处走去,鼻息间的那股血腥味也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香火的味道,像是走进了一座佛堂。
大汉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任先生,人带过来了。”说完转身向邬求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邬求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迟迟没有推开。
他贴近门边听着屋里的声音。
安静,只有安静。
他此刻有些怀念那些牛羊的声音。走到这里,连一丝聒噪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邬求言抚了抚身上并不存在的衣褶,摸了摸整洁的鬓发,才终于抬手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