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我只将你送到上海,然后由你自个儿去找那许尧年。”
于绍羡微微驼背背着手,声音苍老又闷,貌似对这份差事并不情愿。
“先生准备转道去哪里?”桑缈拎着有她小半个儿的大箱子,看上去很费力的样子,“总不能是因为张先生说了,于是专门送我一程。”
于绍羡冷哼了一声,略带些嫌弃地接过她手中的手提箱,“老夫还以为你会仇视我,见是我送你便索性放弃了去上海的念头。”
“先生可曾因学生顶撞而拒了张先生?”桑缈将银钱递给黄包车师傅,快步跟上去。
于绍羡年纪不小,可走起路来却带风。那日甩袖而去也是如此。在那之后除去上课,桑缈很少与他打交道。
不过这于绍羡虽然仍是奉承着他那酸儒一套,照常冷言冷语,但是在课上并不曾找桑缈的麻烦。这叫桑缈一有种拳头打在豆腐上的无力感,所准备的好些东西都没有用上。
“巧言令色,和你这样儿的人讲不清楚。”于绍羡闷哑斜了她一眼:“还不快些,火车就要开了。”
“卖糖葫芦嘞!又甜又大的糖葫芦!”离着站台不远处,有个小贩扛着一根高他约莫两头的稻草糖葫芦靶卖力吆喝着。
小贩黑黝黝,但是那糖葫芦却亮融融的,衬着底下的山楂球格外鲜红,叫人垂涎欲滴。
“先生,你且等一会儿。”
于绍羡皱眉正欲斥责几句,却见女孩跟个小麻雀一样飞出去,没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回来。
面前突然被戳上来一根鲜亮的糖葫芦,许是力道没有把控好,那糖衣黏上了于绍羡的鼻尖,然后又小心翼翼退开些许……
于绍羡万分肯定,一定是这个小丫头故意的。
桑缈却好像根本没发现那个小插曲,将糖葫芦塞进他空闲的那只手,笑咪咪的,“先生没吃过吧,吃吧吃吧。当学生请你啦。”
糖粘牙,山楂酸牙,多吃几个就腾不出嘴来啰里吧嗦了。
“这成何体统……”于绍羡为难皱眉,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桑缈不怀好意一笑,“先生,不浪费粮食是优秀美德,也是老祖宗留下的箴言。您应该知道吧。”所以还是乖乖吃完的好。
于绍羡被她两句话噎得不知怎么反驳。想他在学校里谁见着不是毕恭毕敬,在家里也是子孙敬重的大家长,如今却三番五次栽在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说不在意是假的,可是再憋屈,要是他真较真又显得同小辈计较而无容人之量……
直到两人上了火车、于绍羡手里的糖葫芦外皮都快花掉,他还在纠结。
好不容易随着大流挤进车厢,一路上不少人对于绍羡投来异样的眼光。
大概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个微微驼背,戴着紧贴脑门的黑色瓜皮帽且蓄着白胡子的老头儿,此刻正左瞟右瞪地跟在一个大大方方小丫头的身后。手里还举着一根似化不化的糖葫芦。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稀奇。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绍羡心里头腹诽,嘴上也咕噜起来,“长这么大没见过老头子吗?”
“呦,这老头儿脾气还不好。”
“你……”
“妈妈、妈妈,我也想吃糖葫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拽着身边女人的衣服,“你给我去买好不好?”
“火车马上要开了,别下去。”身边的男人劝着,“小孩子嘛,见到什么也馋。”
于绍羡闻此耳朵一动,转过身去,“我年纪大了牙口不行,这东西要不就给你们家小孩……”
“真的?”
小姑娘眼睛亮起来,求助般看向身边的女人和男人。
“这多不好,”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银钱,“算我们买您的就是。”
“等等!”一只手将男人的银钱推回去,原来是桑缈听见后头的动静钻了进来。
“他一个老头拿的糖葫芦再给小姑娘吃多不卫生啊。”桑缈舔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抬头嫌弃了回去。
“你这……我分明没碰它!”于绍羡被她气的胡子哆嗦,“休要污蔑我。”
“碰到你鼻子了,我看见了。”
桑缈这话一出,男人拿着银钱的手悄摸摸缩了回去,女人看向于绍羡也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桑缈打刚刚就瞧见了,这家三口男人着西装、女人穿着洋装,小姑娘也被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错。
她这话一出,她们不觉的膈应才怪。
“哎呀这样,我这里有好些糖,送你啦。”桑缈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大把糖果,也不知道她那小口袋是怎么装下的。
小姑娘看着桑缈像变戏法一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姐姐,有糖葫芦味儿的吗?”
“有吧,”桑缈扒拉扒拉,找出好些山楂味的,“这个味道差不多。”
都是前些日子刚刚买的,味道还不错。于是桑缈就收集了好些。
“但是不可以吃太多啦,要不然牙会坏掉的!”
可惜她的吓唬不起作用,小姑娘戳戳她的脸反问,“姐姐你会变魔术吗?”
“???”
“小荷,要礼貌一点。”女人原本还笑盈盈看着两个孩子互动,结果自家娃突然上手戳人家,她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