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龙离去一日一夜，直至次日正午方归。

小院里正是一派温馨景象。

陆康与钟婉心带着两个孩子在石桌前用饭，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小陆笑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引得小昭环咯咯直笑。

陆笑坐在边上，享受着这一刻，上一次这么其乐融融还是五十多年前，女儿陆璇六岁生日的时候。

上一次他的眼睛看不见，这次他的眼睛看见了。

当龙婉仪与龙昭环化作人形出现在院门口时，最先察觉的陆康轻轻拍了拍钟婉心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母君！”小昭环眼睛一亮，举着勺子欢快地招手，“伯父做的蒸肉可香了，快来尝尝呀！”

小陆笑也嘟起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姨母你们去哪儿玩了？都不带我们！你都好久没带我到天上飞了！”

“玩？我也要去！”小昭环立刻跟着起哄。

龙婉仪神情柔和一瞬，“下次带你们。”

钟婉心早已起身添了两副碗筷，笑着招呼：“回来得正好，快坐下吃饭。”

龙婉仪脚步顿住，她凝视着钟婉心忙碌的身影，目光复杂难辨，那抹常年挂在唇边的浅笑早已消失不见。她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钟婉心抬眸迎上她的视线，几千年的情谊，自然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答案，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盛好的饭推过去，“先吃饭。”

龙婉仪垂眸落座，指尖在碗沿无意识地摩挲着。

龙昭环紧随其后，坐在了陆笑的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些真相已经揭开，而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对于世间大多数人而言，面对这等关乎族群存亡、亲友安危的惊天秘辛，或许会权衡利弊，或许会精心布局，甚至不惜牺牲少数保全大局。

但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两人都是在无限宠爱的环境下，在被一直坚定的，唯一爱着的，环境下长大的人。

坦诚相待、直言不讳，从来都是他们面对这个世界的第一选择。

院子里，午后的阳光将餐桌照得暖融融的。

表面上，一切仍如往常般温馨，陆康为钟婉心夹菜，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白日的趣事。

龙昭环安静地坐在陆笑身旁，偶尔低声交谈。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龙婉仪始终沉默。她执筷的指尖平稳，用餐的姿态依然优雅，却再未主动开口。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低垂着。

饭后，她轻轻放下碗筷，起身牵起小昭环的手。

“该回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满院的笑语戛然而止。

小昭环乖巧地点头，朝众人挥手道别。

龙婉仪的目光最后落在钟婉心身上。

两个相识数千年的挚友静静对视。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在那一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未尽的话语，这一次分开，便是永别。

龙婉仪带着小昭环转身离开，快到院门口的时候。

“为什么？”钟婉心向前追了半步。

龙婉仪的脚步顿在原地。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沉默了许久。

“龙族。”她终于开口，声音铿锵有力，“以不朽的智慧统御万界，以无瑕的赤诚捍卫苍生，龙翼所覆之处，黑暗退散、正义永昭。”

小昭环仰头看着母亲冷峻的侧脸，不安地攥紧了她的衣袖。

龙婉仪低头对女儿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保重。”

这两个字落下，她便牵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的光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钟婉心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空荡荡的院门。陆康默默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