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即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页熟悉的日记,眼神沉静如冰封的湖面。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被侵入领地的、尖锐的不适感。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任何信息。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寰硕公寓,褚维桢的私宅。
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柳即白按响了门铃。等待的几秒钟里,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躁动的暗火。
门很快被打开。褚维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看到门外的柳即白,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柳即白走进去,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慢条斯理关上门走过来的男人。
“日记本。”柳即白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在书房。”他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顶灯的光,“要拿回去?”
“褚总费心‘保管’,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柳即白的语气里听不出谢意。
褚维桢低笑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不客气。顺便说一句,”他抿了口酒,目光落在柳即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你失眠时记下的那些药物反应和替代方案,挺有意思。比那些数据分析报告生动。”
他在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谈论最私密的窥探。
柳即白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看来褚总不仅关心下属工作,连私生活也体贴入微。”
“分人。”褚维桢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和一种奇异的专注,“比如你,柳即白,就值得多花点心思。”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华海项目你留了后手,城东方案你剑走偏锋,连日记本里……都藏着那么多暗流涌动的念头。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没看到的?”
这话不像上司对下属的质询,更像猎人对珍奇猎物的探究。
柳即白看着他。褪去了白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眼前的男人穿着睡袍,发梢微湿,少了些迫人的攻击性,多了几分居家的、真实的慵懒,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这种反差,让柳即白心底某个角落,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褚总想看到哪一面?”柳即白反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褚维桢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平日惯有的讥诮和算计,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现在这样,就挺好。”他站起身,“太晚了,别折腾了,客房空着,明天一起去公司。”
这提议出乎意料,甚至称得上平和。
柳即白确实没打算再回去。他点了点头:“打扰了。”
客房整洁得像个样板间,缺少人气。柳即白洗完澡,才发现自己习惯随身带的药盒没在身上。或许是被娄景铄那番折腾弄丢了,或许是根本没带出来。没有药物的强制安抚,白日里被压抑的种种情绪,以及此刻身处褚维桢领域带来的微妙刺激,在他血液里隐隐躁动。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熟悉的、想要破坏和占有的冲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褚维桢刚才穿着睡袍的样子,那截清晰的锁骨,慵懒的神情……还有更早之前,在车上,在会议室,在他家沙发上,那些充满张力的对视和触碰。
以前,他对褚维桢的念头,或许更多是出于对抗、征服,或是纯粹的欲念。但此刻,在这寂静的陌生房间里,想起那人方才少有的一丝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收留的举动,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感觉让他警惕,却难以驱散。
最终,他起身,走出客房。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那个身影的轮廓——褚维桢还没睡,正对着笔记本处理什么。
听到动静,褚维桢抬起头。
柳即白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客房的浴袍,头发微湿,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竭力克制的暗潮。
“我没带药。”柳即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褚维桢合上笔记本,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
柳即白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克制在崩裂的边缘:“褚维桢,”他几乎是咬着牙问,“要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