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即白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并未真正入睡。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座椅皮革的质感，车内空调细微的运作声，以及身旁褚维桢平稳的呼吸和偶尔调整方向盘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他宁愿褚维桢一直像之前那样，用强权和欲望来压迫他，那样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竖起全身的尖刺去反抗。可当对方偶尔流露出这种近乎“公正”的认可时，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心底那堵冰墙仿佛被凿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他并不想要的光。

车子驶入市区，周遭的喧嚣逐渐取代了郊外的寂静。等红灯的间隙，褚维桢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时低沉几分，少了几分命令，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柳即白没有睁眼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褚维桢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里的音乐打开，调低了音量，是一首节奏舒缓的古典钢琴曲，与他平日里给人的凌厉印象颇有些不符。

音乐像一层薄纱，缓和了车内凝滞的空气。柳即白紧绷的神经在这流淌的音符中，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合拢，意识渐渐沉入了短暂的黑暗。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姑姑殷切期盼的眼神，一会儿是褚维桢充满占有欲的凝视，一会儿又变成了城东那片荒凉土地上呼啸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和一丝警惕，发现自己还在车里，而车子停在了他公寓小区的门口，并非公司。

驾驶座上的褚维桢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侧头看着他，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到了。”他说。

柳即白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景象，又看向褚维桢，眼神带着询问。按照惯例，他们应该回公司。

“今天辛苦了，直接回去休息吧。”褚维桢仿佛看穿了他的疑问，语气平静，“报告我看过后，会让沈林通知你后续安排。”

这不合规矩，但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恩典。柳即白沉默地点了下头，解开安全带：“谢谢褚总，那我先走了。”

他推开车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让他精神一振。他关上车门，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小区大门。

褚维桢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柳即白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禁之后，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