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的声音在幽暗的水底传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到底隐藏了多少野心与残忍？在未知中，食腐动物悄悄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大人？我来看看您？需要帮助吗？”

斯休姆试探着向某处黑暗处蹭去，这团黑暗类似于某处亚空间，能依附在特异点上，却又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环境。用简单一点的比喻的话，就是一个冬眠时的小地洞。

怀揣着某种不可与外人言的隐秘的小心思，在再三确认没有回音后，斯休姆带着不安、忐忑与激动走进了亚空间。

什么也没有发生。

怀有二心者篡位成功了吗？三者合一的丑恶存在当真孕育出来了吗？这个世界最终会迎来终结吗？

没有人给出回答，只有亚空间幽深依旧。

……

在焦急等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预想当中的危机并未如期而至。黑雾不仅没有照常咄咄逼人，甚至还隐约往回缩了一点。

这可让人废了脑筋了。

“难不成是有人也像我们一样抗击着邪神，让它自顾不暇了？”卡尔猜测。

与地球意识相连的阿古茹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几乎所有有生力量都已经在地球意志的指引下汇聚在我们这里了，在这样濒临破灭的情况下，不应该还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流落在外孤军奋战。”

“地球意志”听起来就像什么“历史车轮”、“时代浪潮”、“社会大势”般虚无缥缈，换个人来说难免会被人认为是在装神弄鬼，但这是由切切实实的地球意志代行者亲口所说，含金量自然毋庸置疑。

就像现在岛上汇聚的诸多势力：由黄金鹿号与安妮女王之复仇号等组成的海盗联合舰队、怪兽夫妇、船长死后归顺的阿尔戈号残留船员、迦勒底组、阿古茹、约柜岛原有从者等，乍一看好似人才济济，实际上能在量级被拉大的战场上发挥作用的人却寥寥无几。阿古茹算半个、全力以赴的卡尔算半个、不计代价全力解放宝具的阿塔尼斯也许也算半个，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个整。

就是这么一帮老弱病残，在提心吊胆一整天后，居然没迎来想象中的恶战，如此吊人胃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属实让人不是滋味。

到底是什么拖延了大邪神破灭世界的步伐？是另有其人还是它自身出了什么岔子？卡尔由衷希望是后者。

他望向身后，一众海盗正在吭哧吭哧地帮大主教构建魔术阵地。虽然空气中的玛娜已经在黑雾的侵蚀下变得无比稀薄，但是考虑到不久前在黑雾中目睹的尖兵怪兽们，阿塔尼斯还是决定多少布置一下静态防御。毕竟没人敢保证大邪神当真有大将风范，愿意只身御驾亲征身先士卒来阵前一对一单挑，战斗的号角一旦吹响，他们要面对的除了大邪神，还有铺天盖地数不清的小喽啰们。

“前辈。“玛修轻声呼唤卡尔，即便她不说，卡尔也能从她颤抖的语气和手上感受到她的无所适从。

她在害怕。

当然会害怕了，一路上见识到了堕入黑暗的反面英雄、由生物兵器组成的恐怖族群、超出人想象的巨大怪兽。随意挑出哪一样都足以让人惊怕得四肢发软，在经历了这么多过后，原本已经被拉高的阈值突然又遇到了宇宙级的灭世邪神，这又如何能让人不颤抖了？

这能去怪罪这个少女不够勇敢、不是一个合格的坚强战士吗？

卡尔轻叹一口气，转过头去盯着玛修的眼睛，说出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玛修，回到迦勒底之后，晚餐后的甜点我想吃你做的苹果派。“

明明没有任何鼓励与安慰的成分，这句话却莫名让玛修平静了下来。

“如果迪斯特杰厄还不来的话，前辈今晚就能吃上香喷喷的苹果派了，我才知道美狄亚小姐也是做甜点的一把好手呢。”

在伊阿宋死去后，他阿尔戈号上的从者也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卡尔麾下。其他人姑且不论，曾经直面过他超怪力的赫克托耳在再会时，满是胡渣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会抽搐。

无他，任何人在再看到差点把自己两条手臂上的骨头从皮肉里打飞出去的罪魁祸首时，都很难不去回想当时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哦对了，玛修你要是去找美狄亚的话顺便把她叫过来，我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卡尔可没忘记阿尔戈号上还要还有这么一号人，在当面痛击伊阿宋时，伊阿宋之所以能没出什么大碍地在他手上走过一个来回，全靠美狄亚眼疾手快的高速神言给他加持的魔术。

如果再考虑到美狄亚神代魔女的身份的话，那些还搞不好是魔法。这种能直接加持在□□上的术式正是这场大战不可或缺的战前准备之一。

他能听到迦勒底的通讯频道里，难得找到新的研究目标的达芬奇正兴高采烈拉着医生和罗平一起研究约柜立约的方法，似乎是想通过某种仪器向约柜内的石板传递信息和编译震动。尽管以卡尔的视角看来，这个思路成功的可能不大。

如果现在放在达芬奇亲面前的是正儿八经的宇宙调音叉，那搞不好还真能被摸索出些道道来，但约柜相比起宇宙调音叉，不确定性可就多了去了。这种跟神神鬼鬼扯上关系的没几个是好琢磨的，光靠冰冷的器械是一定不可能跟它达成沟通的。

所以卡尔决定自己来，用自己的方法，用自己的力量。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借助一点点美狄亚的帮助。

如果说为什么他会想这么做，那大概就是“神启”的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