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带着全部县兵赶至粮仓。
粮仓在宽阔大道一旁,仓门高耸,飞箭划空,却难以伤其分毫,只是火焰燃烧湿木的噼啪声和滚滚浓烟,甚是骇人。
三十余名精锐且战且退,佯装不敌,他们无心攻击,只连连放箭。
赵老爷骑在马上,看着隐隐的火光和漫天的浓烟,又急又怒,不断喊道,“杀了这帮匪贼!本官重重有赏,杀!”
一听“有赏”,县兵们士气大增,他们眼露精光,拖着长枪迅疾涌入大道。一时之间,大道上都是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三十名精兵尽管奋力顽守,可还是被对方汹汹的来势压迫,难以支撑。
娄山雨和雷老大率领众人紧紧追上,不多时,冒着火光的粮仓和县兵队伍就近在眼前。
雨后的晚风扑在娄山雨脸上,让她愈加清醒。
她勒住马,放慢了追击的速度,雷老大有惑,但依旧听从她的指挥。
等县兵所有人都挤进粮仓门口的大道,娄山雨终于露出今晚唯一的神情——兴奋。
“入瓮了。”她低声说。
接着,她快速将队伍分成两批。
雷老大带着一批人马继续从后面追赶县兵,直接攻打,冲乱对方阵脚。而她带着另一批从大路的另一头攻入,切断县兵的生路。
雷老大眼中血丝遍布,不是疲惫,而是杀红了眼,活了半辈子,他从未知道这般上阵杀敌,能有如此痛快!
他快速地点头,挥舞着长刀,高声吼道:“兄弟们,跟我上!”
宛如猛虎,雷老大率领着人马冲向挤作一团的县兵。县兵们从未料想过后有埋伏,登时大乱,前后互相推搡,连转身都做不到。
阵阵杀声爆发,雷老大一行人势不可挡,从县兵队尾撕破一个口子。
后面县兵哭爹喊娘,队伍最前边的赵老爷半天才知道发生了何事,听到雷老大豪迈的喊声,一滴滴冷汗从他面颊划过。他立刻牵马,腿上一蹬,扯着缰绳便要向前逃跑。
而此刻,娄山雨带着另一半人马,正如幽灵一般,用最快的速度穿过一条近道,直达官仓前大道的另一头。
还是幸亏了白投林的路线图,让娄山雨对上河县各个道路了如指掌。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已经从另一头冲进那条通往粮仓的大道,三十精锐和他们汇合。
远远看到县兵仓皇逃命的身影奔向他们而来,娄山雨抽出朴刀,大喊一声,“冲!”
只见她一马当先,百灵矫健的身姿留下一道洁白的影子。
杀声震天,震耳欲聋。
惊慌失措的赵老爷勒住缰绳,看清楚了前方的人马。
一颗心陡然坠落下去,他知道,他完了。
他身后的县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任由追兵砍杀,毫无还手之力。
惊恐的双眼中,映出队伍最前方的首领。
一个女子高高束起头发,眸若寒星,冷白的面颊上犹带一道血痕,活像阴曹地府跑出来的女罗刹。
艳煞人,吓煞人。
愈来愈近,女子一手执着缰绳,另一个手臂直直的举起。
待赵老爷看清她拿起的是什么时,他立即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火铳!
女子决绝地扣动扳机,铅弹直击,赵老爷钉在原地,看着铅弹直逼面前。
“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炮火连天,鲜血洒满了街巷,渐在粮仓的墙壁上。
兵刃被丢在地上,残存的县兵们跪在原地。
只是可惜赵老爷再也看不到这一幕了。
尸山血海间,娄山雨身骑白马,俯瞰遍地的残骸。
她眼中没有狂喜,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黎明之前,黑暗笼罩大地,这一仗终于结束了。
上河县许许多多的百姓都被惊醒,娄山雨和雷老大来不及庆祝,就派了一支百人的队伍,向百姓们宣扬“分土地,不纳粮”的口号。
另有一支队伍曾受过老娄的指教,散播出鬼神之话。
“皇家在宫中发现一处温泉眼,说明什么?说明龙气已泄,要换个天地了!”
“据说那温泉在宫中的西边,西边是什么?是震卦,下河县的首领姓什么,姓雷!这怎么可能是巧合?这就是天意!”
“我还听说了,这起义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这是什么?阴阳协调!别多说废话了,我要去投靠他们起义军了!”
晨曦的第一缕光照在娄山雨的面庞,果真是个艳阳天。
娄山雨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雷老大站在一旁牵着马,二人听着来人汇报的消息。
几乎所有百姓都已安抚好,还有上百位壮士向投靠起义军。
“打扫战场,收缴兵甲,医治我们的人。”娄山雨有条不紊地安排,她望向雷老大施了个礼,“还麻烦雷大哥和我一起,收编新兵。”
经此一役,雷老大对娄山雨心服口服,向她还了礼,二人并肩一起走去。
路上,雷老大瞅着娄山雨的面孔,她带着远超于同辈人的平静。
他是个直肠子,笑着说,“山雨丫头,你这样子,让我想起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