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任父亲误解下去。
不能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不能让阮家的名声因她蒙冤,更不能让自己多年的教养与清白,毁在一句流言里。
阮清月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哪怕声音依旧颤抖,她还是抬起头,迎上阮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父亲,您说的武夫,女儿闻所未闻,更无失德之举。女儿自小记着阮家女的本分,端庄自持,温和待人,在佘州时言行皆有《起居册》为证,从未有过半分越矩。”
阮父的脸上闪过犹豫。
他的女儿性情如何,阮父最清楚不过。
可男女之事,最是无法控制。
如果清月真的喜欢上一个地位低下的武夫,又怎会告知旁人。
阮父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想到早朝时同僚审视的眼神,他的心又被怒气强占,冷哼一声:“流言都传遍京城了,你还想狡辩?”
听着父亲冷硬的话语,和言语间都是对她的轻视和否认,阮清月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是阮家大小姐,无论在何处,在何人面前都不能失态。
阮清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疼得她微微蹙眉,可背部依旧绷得笔直:“父亲,女儿真的是清白的,求父亲彻查此事,还女儿一个公道。也还阮家一个清白!”
她的坚持,让阮父原本坚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审视。
他盯着阮清月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委屈与倔强,没有半分心虚,“你真的不认识什么佘州武夫?这次回佘州祭祖,也没见过?”
阮清月摇头,坚定地道:“女儿不认识,没见过。”
看着她眼中摇摇欲坠的眼泪,阮父的心软了些,他挥了挥手,语气也缓和下来,“行了,你先回去吧。”
“是。”阮清月知道,父亲此刻还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她慢慢站起身,掌心被《起居册》的边角硌得生疼。
阮清月低头看着册子上工整的字迹,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册子记录了她在佘州的每日言行,却护不住她的清白。那些签字与见证,此刻更像是一个个嘲笑的鬼脸,在讽刺着她的天真。
她朝阮父福了福身,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一步步走出正厅。
林嬷嬷一直守在厅外,听到里面的争执声,急得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见阮清月出来,她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担忧:“小姐,您没事吧?”
阮清月浑身软绵绵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她浅扬了一下嘴角,安抚道:“我没事。”
两人走到院子里,春风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拂过阮清月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她清楚,父亲虽松了口,却未必全信她。
退亲的消息一旦传开,她便会成为京城贵女圈的笑柄,阮家的名声也会受损。
可她不能认!
她是清白的,必须查清楚真相,洗清冤屈。
阮清月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从委屈变得坚定。
“嬷嬷,你去打探一下,那些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老奴这就去。”林嬷嬷先把她送回了月华堂,又马不停蹄地向外走,去打探消息。
阮清月刚进屋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暖身子,婢女小文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小姐,李公子来了。”
李公子是阮清月的未婚夫李怀仁。
三年前,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他们订下婚约。离京的时候,李怀仁还不舍地把她送到城门外,憧憬着等秋日成婚后的生活,还说明年祭祖,他一定陪她回佘州。
阮清月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冷静下来。
父亲肯让李怀仁进府,还让她见他,想来是不想这门亲事就这么黄了。
她理了理衣襟,对小文说:“请李公子到花厅等候,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小文连忙应下。
阮清月脱了身上的素衣,换上一件烟霞色织金丝绣暗云纹的褙子,内搭月白色素领交领襦裙,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温雅端庄,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
小文在一旁帮她整理裙摆,想讨她开心,笑着说:“小姐穿这件褙子真漂亮,比画里的仙子还好看。李公子见到了,一定会看入迷的。”
说完,小文又想起被李家送来的退亲书,一时僵在原地。
阮清月对着镜子浅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走吧。”
她也想知道李怀仁对这桩荒唐的流言和退亲,到底是何态度。
花厅离月华堂不远,阮清月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身月白锦袍的李怀仁在厅内来回踱步,神色焦躁。
听到脚步声,李怀仁立刻转过身,看到她,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闪躲。
“清月。”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那封退亲书,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