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一进门就直奔尚恩的房间,见门关着,礼貌性的敲了两下门,见门里没有动静,推门而入。
看见床上团了一个大球,那个大球在均匀的起伏着。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掀开其中一角,漏出埋在里面的小人儿。
里面暖和和的,给小脸儿轰的红扑扑的,小人儿的睫毛不自主地轻颤,暴露了他装睡的事实。
苏鹤装作没看出他的假装,起身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坐在地上,慢慢读了起来。
一大一小两兄弟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苏鹤心里有事,只觉得书里的字像灰尘一样飘在空中,飘进眼睛里还有些扎,无奈合上书,回头看了眼床上装睡的人轻叹道:“为什么不开心啊?可以跟哥哥说的呀,哥哥都会听的。如果是我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应该跳起来吧我骂个狗血喷头的呀。如果是因为叔叔阿姨,无论发生什么,你始终都是我的弟弟,我会给你兜底的。”
说完,苏鹤看他依旧无动于衷,泄气般抱着膝盖、靠着床、将头枕在床边、仰头、眯眼、往着头顶的光晕发呆。
良久,就到他听见了弟弟的轻鼾声,才终于认命般起身,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哥,咱俩天下第一好,对吗?我永远是你最最最爱的弟弟,对吗?你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对吗?无论我有多顽劣,你都不会放弃我的,对吗?”说到最后泪珠裹着声音一起掉了下来。
苏鹤转身,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哭泣不安的弟弟,坚定有力地回复:“对、对、对、对!”
“你放心,我的承诺永远有效,”苏鹤的承诺将尚恩的情绪安抚住了,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轻声询问道:“那你能跟我讲讲,今天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吗?”
苏鹤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扶正,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猜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不舒服就要说出来,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自己。”
尚恩哽咽着开口:“我爸妈吵架那天,老吴说我被我妈宠坏了,不分场合大吵大闹。妈妈也怪他,说老吴从来不管我,他自己不教育,没资格指责她。他们两个嘴上说着为我好,又要把我关起来打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可是凭什么,从小到大,我在干妈家的时间比在自己家的时间多多了,他们……”他越说越多,眼泪也越流越多。
苏鹤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擦拭掉他的眼泪,劝诫道:“管他们呢,我早就把你当成很重要的家人了 。你很好,做你自己更好。”
尚恩重重点头,眼睛里是满是疲惫。
“别想太多,今天休息吧。明天下午我们去理发,”苏鹤扶着尚恩躺下,顺手帮他掖了掖被子,手一下没一下的在弟弟的肩膀上轻拍,嘴里哼着歌,就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的那样。
这要是往常,尚恩肯定觉得自己长大了,不用像小朋友一样对待了,但今天他特别贪恋这个感觉,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见弟弟熟睡,苏鹤就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吴光坐在沙发上,他满面愁容的坐了过去。
“怎么了?沟通不顺畅?”吴光问道。
苏鹤摇摇头:“那件事对他的伤害确实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知道的,”吴光缓了一口气,“父母就是孩子的全世界。刚被抛弃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所以没什么感觉。时间久了,大脑慢慢缓过来,那个时候会怀疑天、怀疑地、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会觉得虚伪透了。这个时候,大脑为了保护他,会生成一种保护机制,会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缩起来,他太没安全感了。”
苏鹤垂眸静静地听着,再抬眼时眼里满是心疼:“是啊,太苦了。”
“我们帮帮他吧。”吴光自认为,自己不是圣母,但那段经历太刻骨铭心了,他想让他的朋友幸福,“得到后失去,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得到后失去吗?”苏鹤喃喃道,“好,我们怎么帮他?”
“这个时候最缺乏安全感了,他可能会变得喜怒无常、不愿意沟通、试探着一次次推开你,以此来证明你不会离开他。总之呢,灾后重建的工作远比新楼开发要难得多。”吴光说着转向苏鹤,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别放弃他,坚定的选择他,是他现在最想要的。”
苏鹤的脑袋还在消化刚才的知识点,呆愣着点头:“好。”
帮他一把吧,就当是拉一把当初的自己。
“今天早点睡,明天去看奶奶,下午去理发。”苏鹤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半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孩子在幼年抛弃会怎样?里面一条条评论看的他触目惊心,他不敢想,如果是他,他该怎么熬过来?
爱和认可的缺失、会极度的焦虑和沮丧、会因为害怕再次遭受忽视或拒绝而变的敏感、对批评和否定反应过度敏感、过度解读他人的话、还会出现自我贬低的心态。
他退出搜索页面,点开吴光的聊天框,洋洋洒洒打了一长串的话,手指却停在了发送键上。他犹豫再三,将那些话全部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苏鹤(呵呵呵呵):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