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放缓车速,透过后视镜看向他:“我当时就劝恩恩妈别买在那边的别墅区,入住率低不说,基础设施也不完善,这好不容易走出大山了,又回山里了。你别急,一会儿再打一个。”
风从车窗大的缝隙里钻进来。裹挟着北城特有的干热——和南城的湿热不同,这里的风刮在脸上,带着一点燥。
这时苏鹤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黎明之前”的语音。
他点开语音,手机自动切换成公放,尚恩吵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哥!我手机被老吴摔坏了,他还想把我锁屋里!太过分了!我趁着他俩出门,跑出来了。跑到你家楼下,刚好碰到颜茗,他给我带上来了。”
尚恩和家里闹掰,从家里偷跑出来这事儿,是苏鹤没想到的。他突然有些茫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武断和理想了。
人在迷茫时,会习惯性地找妈妈,苏鹤也不例外。他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无助地寻找妈妈的眼睛,唤道:“妈。”
妈妈轻轻“嗯”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缓缓汇入车流:“没事儿就好,我直接送你回家。”
听筒里尚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打转,苏鹤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盼着,千万不要出意外。
愣神间,妈妈的车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苏鹤急的,车还没停稳,就冲出了车门,向家的方向狂奔。
弟弟看着哥哥的毛躁劲儿,故作老成地摇头,伸手将车门关好。
苏鹤现在无比庆幸当时买的楼层低,鞋底在楼道里踩出急促的回响,心脏像擂鼓般撞在胸膛。
他推开房门、扶着门框、喘着粗气。
天也是热起来了,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映出他紧绷地侧脸,他快步走过去,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自若镇定:“小乖,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我们去接你吗?”
尚恩见到他哥的那一刻,伪装许久的愤怒和逞强瞬间决堤,“哥——”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扑进哥哥怀里,仗着地理优势,将哥哥死死地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的滴在苏鹤的后颈,也砸在苏鹤的心上。
苏鹤清晰的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弟弟许久没这么哭过了,委屈、无助还夹杂着恐慌。
他收紧手臂,将弟弟牢牢锁在怀里,手一下下给弟弟顺背,尽管他的心还在随着弟弟震颤,说出口的声音却异常的安定:“没事的,哭吧,哥来了,哥在呢。”
一旁的吴光靠着沙发扶手站着,手里捏着一沓纸,目光落在苏鹤和尚恩身上,眼神里满是动容还有一丝连本人都没察觉的羡慕。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苏鹤的胳膊,将纸巾递了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打破场景。
苏鹤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替尚恩擦拭眼角的泪水,动作很轻也很柔。
吴光则走到他俩的身边,张开手臂将两人搂在怀里,无声地加入他们,加入这场温柔地守护。
哭了好一会,尚恩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呼吸趋于平稳。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从他哥的怀抱里退了出来,轻轻地坐回到沙发。
顺手捞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他把头埋在里面,将抱枕牢牢锁住,用不断对抱枕施加压力的方式来确认自己所处空间的真实性。
良久,他终于泄了力,将头从抱枕里拿出来,下巴抵在抱枕上。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中的委屈和迷茫褪去不少。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看向苏鹤,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哥,我爸妈离婚了。老吴说我不听话,昨天带回来个小男孩儿,他跟我说,那是我的亲弟弟。我妈一气之下就走了,她不要我了。”
说到亲弟弟,他突然顿住了,语气里带着嘲音:“他那么丑,又黑又矮又小,怎么可以是我弟弟。”
“对啊,他怎么可能是我弟弟。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啊。对啊,哥!哥!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弟弟,也不可能认那个弟弟!”
苏鹤心疼地搂住尚恩,轻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认就不认,要什么弟弟,有哥在呢!”
吴光站在一旁,内心百感交集,他不懂那种掌中宝变地上泥的感觉,因为他没经历过被人坚定的偏爱。
但他懂那种被人抛弃的感觉,非常的迷惘。
他会不断的寻找自己被抛弃的原因,就像一本永远无法更正的错题集,忽略了答案是既定的且无法改变的事实。
做题人只能一遍遍的在心里推演各种解法。
天真的幻想自己能改变结局,最后一遍遍重复,“要是这样就好了、要是那样就好了”。
其实,人们从一开始就错了,结局早就固定了,就算重来一百次,背叛者也会有第一百零一个理由离开。
因为在结局开场前,他们早就在心里用各种理由将摊牌那天的场景在心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