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一张脸,一抬头,方才被他踩过的骷髅化成了一柄弯骨刀架在他眼前,再近半寸就要戳入他双眼!
小花连连后退。那弯刀定住,好似延展有固定的界限。旋即眼帘一闪,弯刀被剑砍成了好几段,折废在地。
司灼立刻走到某只面前,提溜绳子将它从地上拎起来,“你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这些骷髅怎么回事?”
小花双臂被吊着难受,身子悬空,扑腾着两条腿,咿咿呀呀道:“哎呀你快放我下来……这些不就是之前没逃出柳暗花溟而死掉的灵魇嘛,一百年,一千年,肉身腐化白骨了!”
司灼:“它何故攻击你?”
小花眼珠转向别处,不予回答。
谁知,这眸不经意一转,却倏地定住了。
几乎一瞬,灵魇幻化作成了黑衣黑发的青年模样,连带着司灼的手臂随着他的身高而被动举起。因为措不及防,锦绳脱手,眼前的“南宫离”朝着一处白骨深堆奔去。
它脚下点踩过的骷髅,一个个在它背后飞起冲司灼前胸袭来!
司灼脚边突现一道火圈,击碎了那只骷髅!
下一秒,肩膀被人扣住,后脑勺轻轻往后一撞。司灼诧异得眼微睁大,下意识往前一倾,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她的腰把人往后一带。这下子司灼连后背都扎实地贴靠在了对方胸膛上。
肩上和腰上的力道不容抗拒,两只手都腾不出,南宫离便一脚踹过去,力道奇大。
那接二连三袭来的骷髅都被这一脚轰成了齑粉。
南宫离平淡地扫了一眼下方还在跃跃欲试劫色的骷髅,瞳眸漆黑。那骷髅泄了邪气,老实装成白骨不动了。
司灼缓了下神,发现自己手心竟扯着一团南宫离的长发,手忙脚乱跳开给他捋顺:“不好意思啊南宫兄,抓乱了你的头发……”
南宫离任由她捋发,笑吟吟道:“不妨事。”
这一笑晃眼,司灼耳尖红了红,倒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她连着被救了几次,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不说,还把俘虏给弄丢了。
“抱歉,是我一时疏忽。我去追。”司灼斩钉截铁道。
南宫离:“不用追,它没丢。”
他抬了下手,指节分明,中指缠了根银线。司灼见到银丝,好生惊奇:“咦?你何时牵住它的?”
他歪头答道:“你松手之后。”
语气饶有兴味,司灼却感到如释重负,感慨发言:“下次不论是谁再变成南宫兄你,我都一定不会放手了。”
南宫离闻言,但笑不语。
二人顺着银线便可寻到灵魇所处方位。司灼迈出一步,地上的灵火十分有灵性地为她开辟出一条路来。
此情此景,仿佛在哪里见过。
司灼挠挠头,呵呵一笑:“……它这是……把我当成你了?”
南宫离笑眯眯道:“你我一道,并无分别。”
司灼微怔。
再去看他如常的神色,正直得让她觉得自己有半点多想都是罪过。
二人沉默地走着。有灵火开路,骷髅不敢作乱。一路烧过去,此起彼伏都是骷髅的暴烈声,听上去痛苦无比。
司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南宫兄,这些白骨为何会痛呼,可是还有灵识存在?”
南宫离道:“此间名尸魇海,一言蔽之曰乱葬岗。灵魇死后,‘形’'神'俱不灭,需葬入厚土,待日久魂归天外。只是这里目不见光,脚下无土,便只得挖出深坑,以尸填海。死尸易聚怨灵邪气,作祟伤人。你我脚下尸坑百丈,自然怨气滔天。”
司灼彻底震惊了,“百丈?”
多少灵魇尸骸能堆出百丈高?
看来,‘柳暗花溟’这个地方,的确存在很久远了。
这座古老的坟墓,沉默地打量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仿佛对他们的来访无甚恶意,也并未把他们视为闯入者。
直到行至某间,哭啼绕耳,水流之声绵密,司灼神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喜色:“找到了!”
“……爹!”
是小花的哭声。
司灼遂加快步伐,却没想到赶到现场时会看到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幕。
“爹!爹你别死——”
血。遍地的血,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小花跪在一只上身半毁身,下身半削骨的老者身前,那血皆是从老者身下淌出来的。
那老者已是风烛残年,半张人面干瘪苍老,枯瘦如柴,眼睛浑浊。双手被拴着的铁链固定住,铁链另一端被遥遥钉在高墙之上;那人整个人被高高吊起,背部插着十几根黑色的管状物,底下紫色石潭一样的东西正接着从他白骨躯干下淌下来的血。一滴两滴三滴……血流向下,溢出紫潭的血最终全部汇入进后方巨大的蓝色脉冲之中!
不,与其说汇入,不如说吞噬!
地上是血,天上是光,中间是古树躯干一般纵横交错的经脉,纹路。
司灼愕然,愣愣地瞧了一会儿,脑中回想起方才知道的一切,蓦地恍然,原来这便是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