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竺聿都抄起手板着一张脸，颇有些“你不来安慰我我就不理你”的感觉。

闻知瑜瞥了他一眼，只见路过的同学都绕着他走，平时积攒的好人缘此时此刻倒是荡然无存了。

私底下评论的时候，众人都觉得竺聿可以说是戴佩斯学院最好接近的S级，性格活泼开朗，又喜欢各种运动，也大大咧咧没什么架子，有许多女生都对他芳心暗许，只不过竺聿似乎天生就在这种事情上少一根弦，根本没开窍似的。

闻知瑜还记得去年有个A级班的女生给他送情书，竺聿直接对她说：邮递筒出门右转。

把女生搞得尴尬不已。

竺聿一转头，把偷看他的闻知瑜逮了个正着：“你偷看我干什么？”

闻知瑜无辜：“没偷看啊，我很正常地看。”

竺聿喉结滚了滚，振振有词：“你这分明是对我不怀好意地看，怎么可能是正常地看？”

闻知瑜眨眨眼，对竺聿的控诉反对：“哪有不怀好意，我是怕你把自己气成河豚了，到时候就不是水煮鱼，而是水煮河豚了。”

竺聿被气笑了：“我要是水煮河豚，第一个就毒死你，我死你也死，咱俩一起死。”

闻知瑜被竺聿的话逗得直笑，“我才不要陪你一起死呢。”

竺聿眼神陡然变得有些危险：“你不想陪我，那你想陪谁？裴清怀？还是桓亦州？”

这话题拐得闻知瑜猝不及防，脑子转了片刻，才说：“我干什么要陪谁死？我就不能好好活着吗？”

竺聿哼笑：“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竺聿暗自生着闷气往前走，却被停住脚步的闻知瑜陡然扯住了衣角。

明明是很轻的力度，却让竺聿一瞬间动弹不得。

他身体微僵，嘴上却不肯服输：“干什么？”

闻知瑜转了个圈走到他面前，半仰着脸，“竺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丢下你走的，我只是有些话想对乔伊妍说，但是她跑得太快了，我怕追不上就赶紧跑出去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闻知瑜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亮如星辰，整个瞳孔都倒映着他的身影，似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

竺聿心里早已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但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我这么轻易就原谅你了，下次你再丢下我怎么办？”

闻知瑜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好吗？”

竺聿没辙，只好板着脸糊她：“下不为例。”

闻知瑜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走吗？”

竺聿刚才问都没问就被闻知瑜牵着鼻子走了，现在理智回笼，他才问道：“去哪里？”

闻知瑜轻轻拍了拍琴盒：“这把小提琴是和音乐教室借用的，现在用完了，我去归还。”

竺聿一瞬间失声了，眼睛里难掩错愕。

他从小家庭条件优渥，顺风顺水，想要什么东西没有，更何况是一把普通的小提琴，而闻知瑜和他一起长大，当然也是众人簇拥长大的小公主，现在竟然连一把琴都要向学校借用。

竺聿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按住那个琴盒，神情认真地问：“小瑜，你喜欢这把琴吗？”

闻知瑜疑惑：“什么？”

竺聿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把这把琴买下来，给你用。”

闻知瑜被竺聿这话惊到了，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平时也不拉小提琴，这把琴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你是不喜欢小提琴了，你从前一直弹钢琴，你是喜欢钢琴的，那我给你买一架钢琴？”

闻知瑜赶紧按住竺聿去掏手机的手，“真的不用！竺聿，我不需要小提琴，也不需要钢琴。”

竺聿皱着眉头，他不明白：“小瑜，你喜欢钢琴，为什么不弹了？就算离开梁家，你也可以不用放弃自己的热爱啊。”

闻知瑜认真地看着竺聿，语气郑重地说：“竺聿，你听着，我现在是特招生，我的父亲是首都的一名建筑工人，母亲是环卫工人，我家庭经济收入有限，这些乐器现在与我而言，是奢侈品，就算你给我买了钢琴，我们家在城中村的那间小房子也放不下。”

“更何况，我们是两个人，也是两个世界的人。”

竺聿眉头皱得更深了，但闻知瑜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一定会反驳我，你现在可能还感受不到，我和你，在这个学校里只是短暂的交集，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你会继承家族事业，成为高高在上的竺家家主，而我，幸运的话，或许能够成为这个城市里，微不足道的打工人。”

“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闻知瑜轻声说。

竺聿哑口无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却说不出来。

闻知瑜看着他整张脸都失落了下来，有些不忍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安抚一只狗狗，“好啦好啦，就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当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现在，和我一起去还琴好吗，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