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我知道他的正直感,他的家族荣誉感(即使是扭曲的),会驱使他去做些什么。但我更知道,揭露魂器的行为,在黑魔王势力如日中天之时,无异于自取灭亡。
而我,我选择了推动。
我没有劝阻,没有建议他寻求更稳妥的帮助,甚至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严肃地警告他其中的致命危险。
相反,我用一种充满敬意和理解的语气,肯定了他的发现和他的勇气。
“雷古勒斯,”我说,眼神里充满了钦佩与担忧,声音轻柔而坚定:“雷古勒斯,如果你确信这是必须被纠正的、对魔法本质的玷污……那么,或许跟随你的良知,是唯一高贵的选择。有些事,即使希望渺茫,也值得有人去做。”
我的话语,如同最后的祝福与催命符。我肯定了他的高贵,尊重了他的选择。我抹去了其中个人生存的考量,将它包装成一场值得献身的圣战。我看见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被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光芒取代。
我推动了他。用他珍视的荣誉感,用他渴望被认可的执着,用我精心伪装的理解,将他送上了那条前往岩洞、饮下毒药、替换魂器、最终被阴尸拖入冰冷湖水的绝路。
我忏悔,我利用了一个年轻男孩的信任与善良,利用了他对正确之事的朴素追求,将他引向了死亡。我窃取了他的勇气,玷污了他的牺牲,只为……为了什么?为了消除一个未来可能威胁到我自身生存的魂器?还是仅仅为了证明,我可以如此彻底地操纵一个人的命运?我甚至不敢深究自己的动机。
更讽刺的是,当他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那个挂坠盒时,我却在多年后,面对克利切守护的秘密,选择了沉默与封存——我甚至没有勇气或意愿,去完成他用生命开启的救赎。
而巴蒂……对于小巴蒂·克劳奇,我从未在他的命运轨迹上施加任何直接的推力。他的道路由他父亲的压抑、他内心的反叛之火和对黑魔王那近乎麻瓜对宗教般的狂热早已铺就。他心中的火焰燃烧得那样猛烈,那样自我,根本不需要外界的风去助长。
他走向疯狂,走向阿兹卡班,走向他最终那滑稽而悲惨的结局,完全是遵循着他自身那灼热而毁灭性的内在逻辑。
在他面前,我罕见地成了一个旁观者,甚至是,一个同伴?我们共享着对禁忌知识的兴趣,在危险的边缘共舞,在堕落的深渊旁相互凝视。
我未曾利用他,或许是因为,在他那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面前,我那些精于计算的灰色手段,显得既渺小又……徒劳。又或许,在内心深处,我保留了一小块不愿对他施展算计的领域,一小片属于两个注定毁灭的灵魂之间,扭曲而真实的吸引。
我忏悔我对西弗勒斯和雷古勒斯所做的一切。他们的痛苦与死亡,有我亲手刻下的印记。我从未付出过等同的真诚。他们是资源,是棋子,是我在黑暗与光明钢丝上行走时,可以踩踏的、相对稳固的支点。
我忏悔这些冷血的利用与推动。
但我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因为在那场巨大的风暴中,我活了下来。而活着,本身就是对所有这些罪孽最冰冷、最无情的注解。
雷古勒斯沉入冰冷的湖水,西弗勒斯走入更冰冷的地窖与双面人生,而我继续行走在灰色的薄雾中。他们的痛苦与死亡,有我亲手刻下的印记。这些印记不会消失,它们和我手指上这枚迟到的银环一样,成为我存在的一部分,提醒着我来自何处,以及——我终究成为了什么。